夜襲贏三父(1)
必須要讓贏三父感受到死亡的威脅!
只有這樣,贏三父才會在驚怒交加、死里逃生之后,將懷疑的矛頭第一時間、毫不猶豫地指向他最可能的敵人——費忌!
以贏三父的性情和對費忌的恨意,他絕不會相信這是意外或其他勢力所為。
他會認定,這是費忌因為今日朝爭落敗而實施的、喪心病狂的報復!
是要置他于死地!
屆時,無論費忌如何辯解,贏三父都絕不會善罷甘休。
雙方的矛盾將從朝堂爭斗,升級到你死我活的仇殺層面。
他們背后的勢力也將被迫更深度地卷入。
秦國朝局,將陷入前所未有的動蕩和混亂。
而這,正是贏說想要的。
水越渾,他這條暫時還弱小的“魚”,才越有可能找到生存和壯大的縫隙。
亂中,方可取利,方可重新布局,方可有機會收回那旁落已久的權柄!
風險巨大,一旦被識破是君王自導自演,他將同時成為費忌和贏三父的死敵,死無葬身之地。
但收益也可能同樣巨大。
贏說踱步的腳步停了下來。
他背對著趙乾和趙伍,面向寢殿墻壁上懸掛的一幅秦國疆域圖,目光幽深,秦國十七城,如今,內憂外患!
雖然這么做,有失君子風范,但,自身難報之下,還管什么君子!
曾經,他只是個送外賣的,那時的他沒得選,如今,他是君,是秦國的國君!
不爭?難道甘為魚肉?
贏說的手,握緊了又松開,松開了又握緊,掌心已然被指甲掐出深深的印痕。
殿內寂靜得可怕,只有他自己的呼吸聲,以及燭火偶爾爆開的細微噼啪聲。
終于,他緩緩轉過身,臉上所有的猶豫、掙扎、權衡,都化為一片冰冷的決絕。
他的聲音不高,卻似那金鐵交鳴,帶著不容更改的意志。
“調動夜衛。今夜,伺機襲擊大司徒車駕。”
“必須見血!”
“可傷,不可死!”
趙乾依舊跪在那里,仿佛贏說只是下達了一個普通命令。他沒有問“為什么”,沒有質疑“是否妥當”,甚至眼神都沒有絲毫波動。
這可是襲擊秦國大司徒!絕對會引起朝堂震動!
但他只是將頭垂得更低,以額觸地,發出沉悶而堅定的一聲。
“唯!”
沒有豪壯語,沒有保證完成,只有一個最簡單、最冰冷的應答。
但贏說知道,這個“唯”字背后,意味著不惜一切代價去完成指令。
想贏的人,是不會有感情的。
“去吧。小心行事。”贏說揮了揮手。
趙乾起身,如同他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后退,身形迅速融入寢殿的陰影之中,仿佛從未出現過。
贏說站在原地,久久未動。
寢殿內只剩下他和垂手侍立的趙伍。
方才那番對話與決斷,仿佛耗盡了心力,讓他感到一陣虛脫般的疲憊,但胸腔中,又有一股冰冷的火焰在燃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