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槍舌劍(1)
費忌本想在贏三父行禮時站起來回禮,以示同僚之誼,畢竟表面功夫還是要做的。
都說太宰與大司徒關系不和,那也是別人說的,只要太宰跟大司徒不主動承認,那這事就是謠傳,當不得真。
至少,他們要在君上面前表現出和睦來。
可是他的腿!
那長達半個多時辰的跪坐,讓他的腿有些不聽使喚,也只能硬著頭皮,低人一頭,拱手以示回禮道:“大司徒。”
這一坐一站,一從容一急促,無聲的角力已在見禮的時候瞬間展開。
贏三父看到費忌竟未起身,只是坐著回禮,心中冷意更甚,還掠過一絲譏笑。
老家伙,真的是給你臉了,你也配坐著給老子回禮?不過這話肯定是不能說出來。
“還請叔父入座。”
贏說趁機插話,他當然知道費忌為什么沒有起身回禮,畢竟一動不動跪坐那么久,一個小時下來,何況費忌是半百之人。
而這個時候自己再以叔父之稱,拉近距離,而不是以君臣的身份,頓時就給足了贏三父面子。
這么一比,你費忌真是好大的面子!
“謝君上!”
贏三父再次行禮,收手后朝向費忌的那面甩袖卻是極為有力,緊接著那轉身偷瞟一眼費忌的眼神,就差再說。
“君上也得叫我聲叔父,你個費忌竟然還坐著給老子回禮?”
垂簾后的贏說,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費忌那瞬間的僵硬和最終選擇坐著回禮的細微動作,還有贏三父甩袖時的力度。
他現在竟然有些期待,期待這二位肱骨之臣暗地里的劍拔弩張!
不過,自己還得再添兩把火,如何讓火越燒越旺,當然是要不斷添柴進去。
你贏三父既然現在相當于踩了費忌一腳,那肯定要幫助費忌把場子找回來。
只見贏三父剛剛上落座,便欲開口——他得先搞清楚,君上這般“急召”,究竟是何的意圖?
尤其是費忌這老狐貍先一步在此,不能不防。
然而,贏三父嘴唇剛啟,聲音還未吐出,垂簾后,贏說的聲音,竟搶先一步響了起來。
“叔父。”
“關于年朝地方官吏進京面見寡人的選定事宜,章程可與太宰論出來了?”
年朝地方官吏選定章程?
贏三父到了嘴邊的話驟然噎住,整個人如同被瞬間凍住,臉上的急切與盤算之色僵在那里,瞬間啞語。
年朝?是了,歲末年初,按照慣例,各地官吏會按舊制回都述職,既是押運秋收,也是為了能夠得到某些大人物的賞識。
本來贏三夫向贏說提起年朝,是為了試探贏說的態度,有沒有掌權的動機,可贏說卻是想出個折中的法子,見一部分就夠了,而不需要全見一遍。
這一來,不就相當于故意挑起競爭嗎?
可這在臣子看來,君上是體恤臣子,即使身染惡疾,力有不逮,也要勉勵臣子一番,實在是一代賢君啊!
至于這人選如何擬定,誰上誰下,其中大有文章。
之前贏說的意思是讓贏三父為主,順帶讓其聽聽太宰的意思,說白了就是這事你倆辦就行,我無所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