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盤落空
后秦書有:“君王同位,兄弟齊心,書秦日月,德天昭昭。”
君上引嘉公子于偏殿議政的消息,是午后開始悄悄流傳的。
就如那最詭秘的瘟疫,沒有源頭,卻以驚人的速度蔓延至每一個嗅覺靈敏的權貴耳中。
君上獨與其弟——公子贏嘉——在偏殿內,同坐主位,歷時近兩個時辰。
期間,內侍曾隱約聽到君上之,似乎是在指點公子批閱奏疏。
同坐主位。
批閱奏疏。
八個字,字字千鈞,砸得整個秦國堂上諸公心神俱震。
公子贏嘉,君上一母同胞的幼弟。
莫非君上,這是要準備傳位了!
太宰費忌府邸,地室。
這里深入地下,以巨石壘砌,僅有一條隱秘通道與書房相連。
四壁空空,沒有任何裝飾,只在一角設有一張巨大的紫檀木案,案上攤著一幅用陳舊絹帛繪制的山川城池圖,旁邊散落著幾卷木簡。
四盞青銅人俑燈佇立四角,火焰穩定地燃燒著,將圍坐案前的數人身影投在石壁上,晃動如同鬼魅。
主位上的費忌,穿著一件半舊的深紫色的秦官服,未戴冠冕,花白的頭發只用一根玉簪草草束起。
三縷白須,此時卻是耷拉下來,失了輕飄。
都邑大夫章樂、廷尉監魯直、客卿陳涓,還有門客蒙山,侄孫費驪以及其他客人,雖有半數未有官身,但都代表著背后人的態度。
“消息,核實過了?”
費忌開口,此時,他依舊有些不敢相信。
章樂深吸一口氣,低聲道:“確鑿。我們在偏殿當值的人回報,親眼所見。君上與公子贏嘉確實同坐于偏殿主位,翻閱奏疏,君上點劃,嘉公子閱覽。”
“歷時多久?”
“近兩個時辰。期間,只有一名內侍奉過一次蜜水,旋即被揮退。”
魯直接口,聲音緊繃:“太宰,同坐主位,此乃曠古未聞之儀!縱是儲君監國,亦只設副座旁聽。君上此舉其意昭然若揭!”
“不可妄!”
費忌當即喝止,手指輕輕敲擊著冰冷的紫檀木案面,發出篤、篤、篤的輕響,在寂靜的地室里顯得格外清晰。
每一下,都像敲在在場眾人的心坎上。
“贏嘉”
他咀嚼著這個名字,眼中閃過一絲極其復雜的情緒,有忌憚,有審視,還有一絲被深深掩藏的不安。
“諸位以為,公子贏嘉此人如何?”
客卿陳涓沉吟道:“公子贏嘉,常在軍伍,然則從未理政,根基全在君上一人。一朝得失,厭諸公者,非善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