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人,便是決定威北關二十萬軍民命運的最高決策層。
片刻,腳步聲響起。
徐銳元帥一身常服,緩步走入,在中間的交椅上坐下。
他須發皆白,面容清癯,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那股久居上位的沉穩氣度,瞬間壓下了堂內所有細微的躁動。
“糧草之事,諸君都已知曉。”徐銳開門見山,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朝廷轉運司的加急文書,本帥也已看過。情況,屬實。”
他頓了頓,繼續道:“關內存糧,即便精打細算,也只夠半月。此乃生死存亡之危。”
堂內落針可聞。
“本帥已八百里加急,再次上書朝廷,陳明利害,請求陛下嚴令沿途州縣,不惜一切代價,疏通漕運,剿撫匪患,務必以最快速度將糧餉安全運抵。”
徐銳話鋒一轉,目光變得銳利:“然,朝廷運轉,自有程序,沿途險阻,亦非朝夕可平。我們必須做最壞打算——萬一朝廷糧餉延遲超過一月,甚至更久,我等,當如何自處?”
他看向在座諸將:“諸君皆是我威北柱石,值此危難之際,有何良策,盡可直。”
短暫的沉默后,一位面容粗豪的萬戶率先開口,聲如洪鐘:“元帥!沒說的!當兵吃糧,天經地義!既然糧商囤積居奇,發國難財,那就按侯將軍先前所,實行軍管,強行征購!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法!誰敢不從,軍法從事!”
立刻有另一位萬戶反對:“李將軍此差矣!強征乃是竭澤而漁!威北關商路一斷,日后物資如何進來?鹽鐵、布匹、藥材,哪樣不缺?屆時不等北涼打來,我們自己就先垮了!”
“那你說怎么辦?等著餓死?”
“可以預支軍餉,讓士卒自行購糧”
“錢主事,你把方才說的糧價和軍餉情況,再向元帥和諸位大人稟報一遍。”侯云龍開口道。
錢主事連忙起身,將關內存糧、糧價飛漲、士卒月餉微薄的情況,又詳細說了一遍。
聽完,那位提議預支軍餉的萬戶也沉默了。
徐銳看向侯云龍:“云龍,你方才在將軍府,可有所議?”
侯云龍起身抱拳:“回元帥,末將與周鎮山千戶等商議,周千戶曾提預支軍餉之法,然糧價高昂,士卒之餉,難抵數日之糧。此路恐難行通。”
他頓了頓,道:“不過,若實在無法,或可嘗試。由各軍派出精銳小隊,持銀錢前往周邊州府,如幽州廣平、上谷,燕州涿郡等地,分散采購糧食,再秘密運回。”
“雖費時費力,且采購量有限,但或可稍解燃眉之急。”
徐銳沉吟片刻,緩緩點頭:“眼下,似乎也只有此法,最為可行。既不與關內糧商直接沖突,又能設法獲取糧食。雖遠水難救近火,但總好過坐以待斃。”
他目光掃過眾萬戶:“諸君以為如何?”
眾將互相看了看,雖知此法效率低下,且采購隊伍可能遭遇北涼游騎或土匪,風險不小,但眼下確實沒有更好的辦法。
“末將同意。”
“附議。”
“也只能如此了。”
見無人反對,徐銳決斷道:“好。即令:威北關各軍,即刻從本部抽調精銳,組成百人采購隊,攜帶銀錢,分赴周邊州府,秘密采購糧食。”
“以平價為宜,盡量避免引起當地糧價劇烈波動。采購所得,統一運回,納入軍需司統籌分配。此事,由侯云龍將軍總責協調。”
“各軍需精誠配合,不得推諉掣肘。采購銀錢,先從各軍備用軍費中支取,待朝廷糧餉到位,再行補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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