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鎮山連忙上前:“大人息怒!當務之急,是盡快設法解決糧草!”
“解決?如何解決?”侯云龍怒極反笑,指著錢主事,“半月存糧!糧價飛漲!朝廷延遲一月!你讓我如何解決?讓兒郎們餓著肚子去守城?去和北涼鐵騎拼命?”
他來回疾走幾步,猛地停下,眼中布滿血絲:“立刻傳令!封閉四門!實行軍管!所有民間糧店,一律由官府按三日前平價強制征購!膽敢囤積居奇、哄抬物價者,以資敵論處,立斬不赦!”
“不可!”吳振海急聲勸阻,“大人,強行征購,雖可解一時之急,但必然激起糧商巨賈強烈反彈,他們在朝中、在地方皆有關系!”
“且如此粗暴手段,會徹底破壞關城商業根基,日后誰還敢來威北關行商?物資流通一旦斷絕,更是慢性自殺!”
“那你說怎么辦?”侯云龍猛地轉向他,眼神凌厲,“坐著等死?看著糧價上天,看著士卒嘩變?”
吳振海一時語塞。
周鎮山沉吟道:“大人,吳千戶所,不無道理。強行征購,后患無窮。”
“不如不如先行預支本月軍餉給士卒,讓他們自行去市場購糧。待朝廷糧餉運到,再補給士卒。如此,既緩解了士卒無錢購糧的燃眉之急,又未直接與糧商沖突,算是給了雙方緩沖。”
侯云龍尚未開口。
錢主事已苦著臉道:“周千戶,此法恐怕也行不通。”
“為何?”
“士卒月餉微薄啊!”錢主事掰著手指算道,“我大炎以銅錢為主,銀兩為輔。普通士卒月餉五貫,伍長十貫,什長二十貫。”
“按官價,十貫兌一兩銀。百戶月餉二十兩,千戶五十兩,萬戶二百兩。”
他嘆了口氣:“如今糧價飛漲,一斗粟米已從平常的五十文漲至一百五十文,還在往上躥!士卒那點月餉,就算全換成糧食,也吃不了幾天飽飯!”
“更何況,許多士卒還有家小要養!杯水車薪,無濟于事啊!”
帳內再次陷入沉默。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
難道真是絕路?
凌風站在眾人之后,眉頭緊鎖,心中念頭飛轉。
朝廷糧餉因流民暴動、漕運受阻而延遲
聽起來合情合理。
天下承平日久,土地兼并,流民四起,漕運腐敗,匪患叢生,這些都可能發生。
但時機未免太巧了。
前腳剛打了一場大勝仗,重創北涼,后腳糧餉就出了問題?
而且消息泄露如此之快,糧價反應如此迅猛
他心底隱隱升起一絲懷疑:這糧食,是真的被流民搶了、被匪患阻了,還是有人趁機中飽私囊,甚至與某些人里應外合,想從內部搞垮威北關?
這個念頭讓他不寒而栗。
若真如此,那隱藏在暗處的敵人,其手段和能量,恐怕遠超想象。
但此刻,無憑無據,他不能將這份懷疑宣之于口。
眼下最迫切的,是如何渡過眼前的糧食危機。
周鎮山的預支軍餉之法,被侯云龍和錢主事否定后,眾人再次陷入一籌莫展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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