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那時,戰場主動權或許會易手。
但這需要時間,需要大量的錢糧投入,需要妥善安置移民。
而在這一切完成之前,邊境線上的百姓,每年春秋兩季,仍然要面對北涼鐵蹄的蹂躪,用鮮血和眼淚澆灌這片多難的土地。
這是邊軍的無奈,也是國力、軍力差距帶來的現實困境。
侯云龍此次冒險出關,尋求決戰,其中一個深層次原因,也是想通過一場決定性勝利,打疼北涼,為邊境百姓爭取更長的喘息時間,為內遷策略爭取更多空間。
只是,戰爭從來殘酷,棋手落子,棋盤上的代價,往往是無數小人物的身家性命。
視線轉回凌風與他的夜不收。
他們如同投入水中的墨滴,悄無聲息地滲入草原,消失在北涼游騎的視野之外。
百人的隊伍,化整為零。
以十個小旗為單位,分散成十股,彼此間隔數里,卻又保持著隱約的聯系。
他們晝伏夜出。
白天,尋找背風的洼地、干涸的河溝、茂密的枯草叢,將身體埋進去,蓋上特制的偽裝網,一動不動。
只有眼睛,透過縫隙,警惕地觀察著天空和遠方。
北涼游騎偶爾會從附近飛馳而過,但很難發現這些與草原幾乎融為一體的“石頭”。
夜晚,才是他們活動的時間。
借著星月微光,像狼一樣潛行。
他們避開大道,專走難行的小徑、坡地。
通過觀察地面新鮮的馬蹄印、篝火余燼、丟棄的雜物,判斷北涼軍隊的動向和規模。
凌風跟隨的是李闖的第一小旗。
他們如同嗅覺最靈敏的獵犬,追蹤著那股最濃重的氣味——北涼傳令兵頻繁往來的方向。
傳令兵,是指向蜂巢最好的箭頭。
第三天的黃昏,他們潛伏在一處長滿駱駝刺的土坡后面。
李闖親自帶著兩個眼神最好的手下,前出偵察。
他們像蜥蜴一樣貼著地面,利用每一處起伏、每一叢雜草掩護,緩緩爬行了將近兩個時辰。
終于,在天色完全黑透之前,摸到了一片丘陵的棱線后面。
李闖小心翼翼地撥開眼前的枯草。
下方,是一片相對背風的洼地。
洼地里,燈火點點,帳篷林立,規模遠比之前遇到的任何營地都要大。
更重要的是,營地中央那幾頂帳篷,格外顯眼。
高大,厚實,用的是上好的白色牛皮,帳頂上裝飾著黑色的狼頭圖案,在火光映照下,栩栩如生,帶著一股獰惡的氣勢。
大帳周圍,警戒森嚴到了極點。
明哨三步一崗,五步一哨,手持長矛,眼神銳利地掃視著黑暗。
暗處,李闖憑借多年戰場廝殺的直覺,能感受到更多若有若無的殺氣。
更有一隊隊大約十人左右、身著暗色緊身皮甲、腰挎彎刀、背上還背著短弩的精悍士卒,牽著半人高的兇猛獒犬,在營地外圍進行著不間斷的、毫無規律的交叉巡邏。
他們的步伐輕捷而一致,眼神像鷹一樣掃過每一處陰影,那些獒犬也不時低頭嗅著地面。
“狼牙死士”李闖心中凜然,呼吸都放得更輕。
巴圖營地的守衛和這里比起來,簡直像是土財主家的看門狗對比皇宮大內的帶刀侍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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