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川掰開烏恩緊握的手,掌心與虎口的老繭厚而硬,是常年握刀拉弓留下的。
他抬起頭,目光銳利地掃過其他幾具尸體。
同樣的裝束。
同樣精悍的身形。
同樣職業化的老繭。
沈川站起身,走到凌風面前,沉聲道:“把你遇襲的經過,細說一遍。”
凌風簡短陳述。
從對方破門突入的時機,到彼此交手時的狠辣招式,再到墻頭弓手精準的壓制。
沈川默默聽著,眼神越來越冷。
“五人小隊。”
“配合默契。”
“行動果決,全是殺招,毫不戀戰。”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聲音壓得很低:“有這樣的身手,這樣的做派關內尋常的匪類絕無可能。”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是北涼人。”
凌風點頭:“這人臨死前,吼了句‘北涼不會放過你’。”
沈川冷哼:“這就對了。”
他踢了踢烏恩的尸體,繼續分析:“潛入、合圍、刺殺、撤退,一氣呵成。即便失手被圍,也無人退縮求生,全部死戰到底。”
他看向凌風,目光深邃:“有這樣的紀律,有這樣的死志,絕非普通北涼游騎。”
“依我看,有能力在關內組織這樣一次精準刺殺的”
沈川的聲音更低了,幾乎只有兩人能聽見。
沈川的聲音更低了,幾乎只有兩人能聽見。
“也就只有北涼王庭直屬的那支精銳死士了。”
凌風瞳孔微縮,從這具前身的記憶中搜刮出來一個名詞:“狼牙?”
沈川緩緩點頭。
院子里火光搖曳,映得兩人臉色明暗不定。
狼牙死士。
北涼王庭最鋒利的暗刃,專司刺殺、破壞、攪亂敵后。
死名在外,從不留活口,也從不留痕跡。
威名赫赫,連前身這個無名小卒都知道他們的存在。
凌風沉默片刻,忽然走到一名弓手的尸體旁,撿起了那架掉落的弩。
弩身沉黑,在火光下泛著冷光。
他仔細看去,手指摩挲過弩臂的某處。
動作忽然一頓。
凌風將弩舉到眼前,借著光亮,看清了弩機上方那個小小的金屬凸起。
以及凸起側旁,那幾道細微得幾乎看不見的刻度線。
他的心猛地一沉。
“怎么了?”沈川察覺到他神色有異。
凌風沒有立刻回答。
他反復檢查這架弩,又快步走到墻根下,撿起另一架。
同樣的結構。
同樣的凸起。
同樣的刻度。
凌風抬起頭,看向沈川,聲音有些干澀:“大人,你看這弩。”
沈川接過,仔細端詳,忽然臉色驟變。
這正是凌風改進的弩!
沈川握著弩的手,指節微微發白。
他沉默了很久。
火把在他臉上投下跳動的陰影。
他將弩輕輕放在地上,仿佛那是什么燙手的東西。
然后,他轉過身,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極其緩慢地說:“邊軍最新改進的弩出現在了北涼狼牙死士的手里。”
軍中有北涼的內應!
二人心里同時升起這個念頭。
凌風點頭,后背泛起寒意。
語氣帶著一絲后怕:“他們剛才在墻頭放箭,準頭雖不差,卻始終未用這望山瞄準。現在看來,他們應是剛拿到這改進的弩不久,還不會用這些新添的機關。”
他頓了頓,聲音更沉:“若是他們會用以這改進后弩的精準度,我剛才躲開那幾箭,恐怕就沒那么容易了。”
沈川深吸一口氣,拍了拍凌風的肩膀。
他的動作很輕,眼神卻重如千鈞。
“此事,不要聲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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