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是卑微到塵埃,也會開出花
程沅不吭聲了。
門外,男人又道:“你可以不開門,我就站在這里。”
程沅惱了。
從前是,現在也是。
知道她不敢捅破兩人關系。
也知道,她更怕的是,捅破后,他會被程老爺子責打。
所以一徑這么嚇唬她、拿捏她。
可憑什么
只有她在害怕。
只有她在擔心他。
縱然喜歡會卑微到塵埃。
可也不是被他隨意輕賤的理由。
程沅深深呼出一口氣,“那你站吧。”
程郁野倏地一僵,“沅沅”
程沅頓了頓,蟄身,躺上床。
“沅沅,你開開門。”
聲音沙啞、粗糲,恍惚含了一把沙。
男人矜貴,從來都是別人巴結他、討好他,像這樣的低聲下氣,實屬罕見。
程沅喉嚨哽了一下,心臟生出滿漲的鈍痛。
她拿被子悶住腦袋。
她不想也不敢聽。
怕不堅定。
怕心軟。
“沅沅”
十五歲的那個便利店,不是沒有后續。
男人帶她回了公寓,換了干爽衣服。
她小心翼翼問他,“小叔,我能不能晚點回去。”
男人哂笑,“這么怕王清苑?”
她輕聲‘嗯’,低下眸,藏住真正的心思:想和他多待一會兒,哪怕只是一小會兒,一小小會兒
男人不知在想什么,頃刻,開口問:“餓了嗎?”
她瞬間明白他的意思,雀躍地點頭,“餓了!”
男人打開冰箱,察看有什么食材。
她看到,男人那雙眼眸,被冰箱里潔凈涼白的燈照亮,如同憑空升起的一輪明月。
這輪明月又朝她照過來。
“只有雞蛋,我給你煮雞蛋面,成嗎?不想吃這個的話,我現在出去給你買。你想吃什么。”
窗外還在下著雨,啪嗒啪嗒震擊著玻璃。
她低頭,囁嚅,“這么大的雨”
“沒事。你吃飽最重要,肚子暖了,心情也會好一些。”
她簡直難以形容那一霎的復雜情緒。
然而,這些情緒,沉淀到最后,只剩下無盡的難過與絕望。
為什么他要對自己這么好。
為什么他要對自己這么好。
他為什么會這么好
她不能自已地走過去,抱住他。
鼻尖嗅到的是,他的清寒香。
臉頰觸碰到的是,隔著衣料,男人洇透過來的灼熱溫度。
她感覺到男人身子明顯一僵。
她將惡劣的私心,藏在笨拙的哽咽聲里,“小叔,為什么母親們不喜歡我。生我的丟了我,養我的苛責我,她們都不喜歡我,我好像條流浪狗。”
男人沉默好久,才伸手,掌住她的后腦勺,頓了頓,一下下地撫摸起來。
“沅沅,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
“記得。”
“你當時扯了我袖子,很輕地叫了我聲‘小叔’。”
她沉默。
男人繼續說:“誠然世俗都以血緣來界定家人。但家人并非只能認命,也可以選擇,你當時叫了我‘小叔’,選擇了我。那么,在我這里,你永遠可以錨定自己的歸宿。”
司法里有個詞叫‘定讞’,意指最終定罪判決。
那時因愛欲而犯下的罪行,今日終于被徹底定讞了。
她只能躺在床上,大口大口的呼吸,緩解這驟然降臨的窒息罪罰。
漫長的沉靜和哭泣,堙滅了她對時間的概念。
只聽男人腳步聲遠去。
緊接,樓下傳來引擎轟隆隆的響。
她悄悄掀開簾子。
依稀瞧見,一朵橙紅色花在男人嘴邊綻開,立時又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