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高懸曾照我,今獨不照我
程大夫人手上戴著玉鐲。
沉甸甸。
這巴掌來勢也不輕。
宋傾傾頭歪了這邊,又歪向那邊,一張秀臉迅速腫脹了。
可這慘狀,仍敗不了程大夫人的火氣,指著宋傾傾鼻子叱罵:“程家的事,還容不到你一個外人摻和!”
外人。
宋傾傾顧不得臉上的辣疼,求助一旁默然佇立的男人,“郁野”
程郁野眸色漆黑。
瞧不周章到底什么情緒。
宋傾傾卻無端‘咯噔’一下。
他看出來了?
然而程郁野轉了頭,視線掠過程沅,頓了一瞬,才落在程大夫人臉上,“傾傾著急,才口不擇,但到底沒壞心,嫂子您打她過分了。”
一霎,天旋地轉。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仍是那句‘沒壞心’嗎?
程沅死死咬住舌尖。
隨血腥氣湃上來的,不止身上那件他大衣的清寒香,還有滯在喉間的,一股股難的情緒。
是質問,都需要借題發揮的委屈。
意識到即將要去矯情的細細咀嚼時,她一霎扼斷了,努力滾了滾喉嚨,開口:“原來是著急,不知道的,我還以為是做賊心虛呢。”
程郁野看過來。
四目相對。
那股酸澀又蔓延上來,程沅立即撇開頭。
宋傾傾卻逮著這話,不依不饒起來,“程沅!你還說你沒有污蔑我!”
藥效越來越猛。
浪一樣拍著她的腦海,越來越昏。
程沅再次狠狠咬緊舌尖,看向程大夫人,“母親,先報警。”
“不能報警!”
程沅一怔。
程郁野視線晃過程沅,落定在程大夫人臉上,“這事干系程家的名聲,報了警,事就鬧大了。”
話說得冠冕堂皇。
但在場的無一不是人精,都心中雪亮。
程郁野在遮蓋,在偏袒宋傾傾。
程沅只覺那滯在喉間的血腥氣,殺上了眼眶。
她深深呼吸,用手死死抵住胃,想緩解那梗在心口的燒灼感。
可為什么,仍有無止盡的難過和怨恨,如同燎原,要把她焚燒殆盡。
為什么,承諾在脫口之后,就變了質。
為什么,曾經替她擦淚的手,如今拿刀揮向了她。
為什么,要這么對她。
為什么
為什么
程沅:“為什么?”
程郁野下意識看向她。
這次她沒再躲避,直視他。
眼眶漫漶而深紅。
像攪碎的一池月光。
脆弱、破碎。
程郁野心臟仿佛被誰攥了一把,深滾了下喉嚨。
“為什么剛剛宋傾傾說報警,你不說?為什么我提要報警,你就反對”
她聽到自己的聲音,恍惚不是從喉嚨里發出來的,而是從某個黑洞、某處漩渦,失序到如同激烈的心跳、呼吸
“小叔,你告訴我為什么?!”
程郁野沉默。
宋傾傾正想幫腔,被程大夫人一記冷眼震懾住了。
程大夫人這才轉眸,盯住程郁野。
眸底影沉沉。
恍若躲著妖魔。
“是啊。我也納悶,怎么剛剛宋傾傾說報警,你不吭聲,沅沅一說,你就阻止了。”
匆匆趕來的經理,聽到‘報警’兩字,眼前一黑,“程大夫人,梁夫人這,這發生什么事了,怎么還要報警了!”
程大夫人蹙眉。
暗恨這經理簡直不啻于程咬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