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法和吳天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了,吳天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被吳法用眼神制止了。
池子里的其他男人似乎也察覺到了這邊的氣氛,紛紛停下了聊天,目光時不時往這邊瞟過來。
“我成了孤兒,被送進了孤兒院。”趙六繼續說道,眼神飄向遠方,仿佛回到了那個灰暗的年代,“孤兒院的日子不好過,每天都吃不飽飯,還總被大孩子欺負。”
“那時候,張三、李四他們也在孤兒院,他們比我大幾歲,總是護著我,誰欺負我,他們就跟誰拼命。”
“后來,媽在孤兒院當護工,然后就把我們都收養了。”
“媽那時候都快五十了,丈夫早死了,沒兒沒女,就靠著在街邊賣烤紅薯過日子。”說到媽,趙六的眼神里終于有了一絲暖意,聲音也柔和了幾分,“她的烤紅薯攤就在學校門口,冬天天不亮就出去,站在寒風里,一站就是一整天,手腳都凍得流膿了,也舍不得給自己買一副手套。”
“她自己省吃儉用,卻把最好的都留給我們,每天都給我們煮雞蛋,自己卻只吃窩頭就咸菜。”
“那時候我們幾個都在上學,學費、書本費都是媽一點一點攢出來的。”趙六的聲音有些哽咽,眼眶也紅了,“張三,也是我大哥,他初中沒畢業就輟學了,跟著別人去工地上搬磚,每天干最累的活,掙的錢全交給媽,供我和其他兄弟上學。”
“后來為了掙錢,他鋌而走險干了很多個你們想都不敢想的行業。”
“虎子和強子也早早地出去打工,在飯店里端盤子、洗碗,不管多苦多累,從來都不抱怨。”
“李四,我二哥,他心思細,每天放學就去幫媽看攤子,給媽搓手、揉腳,緩解她身上的疲勞。”
吳法靠在池邊,手指輕輕敲擊著瓷磚,臉上沒什么表情,心里卻泛起了一絲波瀾。
他沒想到,這幾個土包子之間,還有這么深厚的兄弟情誼。
吳天則皺著眉,臉上帶著不耐煩,卻也沒再打斷趙六的話,只是眼神里多了幾分復雜。
“我是我們幾個里面最笨的,學習成績一直不好,好幾次都想輟學打工,幫媽分擔壓力。”趙六吸了吸鼻子,繼續說道,“可我媽不同意,她摸著我的頭說,‘小六,你要好好讀書,將來考個好大學,找個好工作,別像媽一樣一輩子吃苦’。”
“張三他們也都勸我,說他們會掙錢供我,讓我安心讀書。”
“為了供我上大學,張三外出打工,不知道因為啥摔斷了腿,躺了三個多月,卻還笑著告訴我,不礙事,讓我別擔心。”
“虎子和強子每天打兩份工,累得倒頭就睡,卻從來沒少過我一分生活費。”
“李四為了給我湊學費,偷偷去賣血,回來的時候臉色蒼白,卻還塞給我一個熱乎乎的烤紅薯。”趙六的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混著池子里的水,“我媽更是把攢了一輩子的養老錢都拿出來了,還跟鄰居借了好多錢,才湊夠了我的學費和住宿費。”
“我終于順利考上了大學,成了我們幾個里面唯一一個大學生。”趙六的聲音帶著一絲自豪,卻又充滿了愧疚,“我以為,等我畢業以后,找個好工作,就能好好孝敬我媽,就能讓兄弟們過上好日子。”
“可沒想到,我剛畢業,國家取消包分配政策了,我只能當房地產中介,我媽也被查出了尿毒癥,需要換腎臟,手術費要好幾萬。”
“我剛參加工作,工資少得可憐啊,根本不夠醫藥費。張三哥他們也都沒什么錢。”趙六的語氣漸漸變得沉重,“我把所有的積蓄都拿出來了,還跟朋友借了個遍,可還是遠遠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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