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的贓物
而另一邊的面包車車廂內,眾人都松了一口氣。
強子握著方向盤的手始終沒松,指腹摩挲著真皮方向盤上的老繭。
這是開了多年出租車磨出來的印記,也正是這雙手,能在老城區的窄巷里把車開得像游魚。
當“繞城高速入口2k”的綠色標識牌從車燈光柱里跳出來時,他突然打了右轉向燈,車身以一個極其平穩的弧度靠向應急車道,輪胎碾過路面的標線發出“滋滋”的輕響。
“哥,咋不走主路?”虎子正把臉貼在車窗上看遠處高速入口閃爍的警燈殘影,見這動作頓時愣了下子,“咱不是說上高速甩警察嗎?”
張三點了根煙,深吸了一大口:“強子走的是‘狗不拉屎’岔路,主路現在怕是已經被警方給堵了。”
“對。”強子踩下油門,面包車貼著護欄加速,引擎發出沉穩的低吼,車輪碾過應急車道的碎石發出“沙沙”聲,“這岔路是去年修高速時留的施工便道,路面沒硬化,但能直接通到308國道,除了拉煤的貨車司機和附近的放羊娃,沒人知道。”
他說著掃了眼后視鏡,身后的夜色里沒有警燈的影子,馬婷婷那輛警車估計還在廢棄工廠里打轉,“呵呵,一幫傻逼條子,就這還想抓我們?今晚讓他們在這挨凍吧!”
說話間,車頭已經拐進了一個被半人高的狗尾巴草掩住的岔路口,路面瞬間從平整的柏油變成坑洼的碎石,車身猛地一顛,虎子懷里的帆布包“哐當”一聲撞在車門上,他嚇得趕緊用胳膊死死護住,嘴里喊著:“我的寶貝金條!可別磕出印子!”
張三笑著踹了他一腳:“純金的,比你骨頭還硬,沒那么嬌貴。”
岔路窄得只能容一輛車通過,兩側的白楊樹在夜霧里像舉著枯手的鬼影,葉子被風吹得“嘩嘩”響。
強子打開霧燈,車速降到四十碼,光柱劈開濃得化不開的霧氣,能看到路面上深淺不一的車轍。
那是貨車壓出來的痕跡。
他嘴里哼起了《水手》,聲音有點跑調,卻帶著壓抑不住的輕快。
虎子也跟著哼,哼到“他說風雨中這點痛算什么”時,直接扯著嗓子嚎了起來,驚得樹上的夜鳥撲棱棱飛了出去。
“哥,你說咱媽要是知道了,會不會罵咱們?”嚎到一半,虎子突然安靜下來,撓了撓頭。
張三的動作頓了頓,指尖劃過帆布包上的磨痕,那是剛才搶金店時被柜臺掛鉤劃開了。
“等她手術成功了,我就去自首,我一個人全抗,所有人都別勸我。”他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這些錢夠她治病,也夠我坐牢的‘本錢’,你們幾個拿著剩下的錢,做點小生意,別再沾這些事。”
強子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沒說話,只是腳下的油門又穩了幾分。
他知道張三的脾氣,決定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虎子也沒再吭聲,只是把帆布包抱得更緊了,仿佛那里面裝的不是金條,而是他們兄弟幾個的命。
半個多小時后,面包車終于駛上了308國道。
國道上的車不多,偶爾有拉著集裝箱的大貨車呼嘯而過,遠光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老長,又瞬間踩碎。
虎子趴在車窗上數著路邊的里程碑,當看到“李家鎮5k”的牌子時,突然指著遠處的一片昏黃燈光喊:“快到三哥那嘎達了!”
那是國道旁一個廢棄的農機修理廠,院墻塌了半截,用鐵絲網攔著,門口掛著一盞瓦數極低的燈泡,光線昏昏沉沉的,卻在漆黑的夜里格外顯眼。
王五正蹲在門口的石頭上抽煙,煙蒂的紅光在夜色里一明一暗,看到面包車駛過來,他立刻掐滅煙,站起身迎了上去,手里還拎著一把沾著油污的扳手。
車還沒停穩,虎子就推開車門跳了下去,差點被路邊的碎石絆倒,他舉著帆布包往王五懷里塞:“三哥!成了!你聽聽這聲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