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配炸藥
穿工裝的男人叫老陳,是劉會濤廠里的老工人,常年跟硫磺打交道,手上的指甲縫里都嵌著洗不掉的白漬。
他沒急著開箱子,先從口袋里掏出個彈簧秤,鉤子勾住麻袋角往上一提。
指針穩穩停在“10斤”的刻度上,連麻袋皮的重量都算進去了,顯然是提前稱好的。
“劉廠長說按凈重裝,差一兩補十斤。”老陳說著,朝旁邊的年輕人使了個眼色,“小周,你看著貨。”
他自己則蹲在箱子前,手指蘸了點唾沫,開始數錢。
一沓一萬,五沓現金碼得整整齊齊,每張鈔票的邊角都挺括,沒有假幣常見的毛糙感。
他數到第三遍時,吳天不耐煩地踢了踢旁邊的石子:“劉會濤要是信不過我,就別做這筆生意。”
老陳抬眼瞥了他一下,繼續數完最后一沓,才把錢塞進隨身的帆布包,拉鏈拉了兩道:“吳先生別見怪,干我們這行的,小心駛得萬年船。”
“貨你再查查,純度不夠我們立馬拉走。”吳天沒再說話,擺了擺手。
光頭早就按捺不住,上前扛起那個大麻袋往摩托車后座綁。
麻袋沉甸甸的,壓得摩托車后減震都塌下去一塊,他用兩根尼龍繩十字交叉捆了三道,又扯了扯確認不會掉,才朝吳天喊:“天哥,妥了!”
吳天對著老陳抬了抬下巴,轉身跨上摩托車。
老陳和小周也沒多留,跳上面包車后,車子沒開車燈,順著來時的路慢慢退出去,直到消失在夜色里,引擎聲才徹底聽不見。
光頭發動摩托車,硫磺袋蹭著他的后背,涼絲絲的粉末透過襯衫滲進來,癢得他想撓,卻不敢松手。
“天哥,劉會濤的人夠謹慎,連燈都不敢開。”光頭一邊躲避著路上的坑洼,一邊說道。
吳天在后座沒接話,只是盯著前方的路。
城西這片全是廢棄廠房,路燈早就壞了,只有月光勉強照亮路面,路邊的雜草長得比人還高,風一吹就像無數只手在亂晃。
四十分鐘后,摩托車停在了城郊的“宏遠”大倉庫。
這是以前的農機廠倉庫,比城西那個交易點大十倍,屋頂的鐵皮銹得漏了洞,白天能看見陽光透進來,晚上則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平日里吳天根本不會來這里,但一些違法行動卻是在這里完成。
就比如制作炸藥這等極度違法的事情。
無他,這里雖然比不上他們老巢安全,但老巢之所以叫老巢,那是因為老巢是歸屬地,平日里不太安全的事情還是盡量不要往老巢引。
光頭從車座底下摸出個手電筒,按下開關,光柱在倉庫里掃過,照出滿地的廢零件和積灰的木箱。
倉庫最里面用帆布隔出了個小隔間,里面擺著一張舊桌子、兩把椅子,墻角堆著幾袋硝酸銨和十桶柴油,還有一捆用保鮮膜包著的雷管。
吳天走進隔間,把那袋硫磺粉放在桌上,光頭跟著進來,順手關上了帆布簾。
外面的風太大,會吹散硫磺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