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籌碼

“這玩意兒賣了，俺先給媽換個新輪椅，再給她買件新棉襖，去年那件都破了！”

強子的臉也舒展了點，靠在斷墻上的身體直了直，嘴角難得勾了一下：“媽要是知道咱湊夠錢了，肯定能好得快。”

只有趙六沒湊過去。他站在原地，推了推眼鏡，眼神盯著佛像的袖口

。

剛才虎子抱的時候，袖口蹭到了旁邊的石頭，劃出一道淺痕，露出來一點灰白的底色，不像純金該有的顏色。

他往前走了兩步，蹲下來，手指輕輕碰了碰那道劃痕，冰涼的觸感傳來，更像鐵皮裹了層金粉。

“不對勁。”

趙六的聲音不大，卻讓滿屋子的興奮瞬間涼了半截。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他身上。王五舉著啤酒瓶的手停在半空，李四的笑容僵在臉上，虎子還保持著抱佛像的姿勢，強子的嘴角又垮了下去。

“啥不對勁？”

張三走過來，蹲在趙六旁邊，眼神落在那道劃痕上。

趙六咽了口口水，指了指劃痕：“大哥，你看這兒

，純金劃開應該是亮黃色的，可這道印子是灰白的，像，

像鐵皮。而且這么大的佛像，要是純金的，得

60

斤重，按

255

萬算，福榮金店就是個小破金店，哪能有這么貴的存貨？”

“俺之前在廢品站收過鍍金的小擺件，跟這看著一樣亮，可里面全是鐵的，一刮就掉皮。”

他說著，又伸手敲了敲佛像的肚子，聲音比剛才更悶：“純金敲著是脆響，這聲音太悶了，里面說不定是空的，或者填了別的東西。”

院子里瞬間靜得能聽見炭火

“噼啪”

的聲音。

虎子趕緊蹲下去，盯著那道劃痕看了半天，伸手想刮一下，被張三攔住了：“別瞎動，刮花了更說不清。”

李四的臉色也沉了下來，抓著頭發蹲在地上：“不能吧？要是鍍金的，那咱這趟不是白干了？還開了槍，要是被警察抓住，那可是持槍搶劫，得判多少年？媽還在醫院等著呢！”

王五也沒了剛才的興奮，把啤酒瓶往地上一墩，瓶底磕得地面響：“媽的，要是被騙了，俺饒不了方雨落那娘們！”

“早知道當時就把柜臺里的金條也拿了，就算這佛像不值錢，金條也能湊點錢！”

虎子的眼睛紅了，攥著拳頭罵道：“這破金店咋這么缺德？放個假佛像糊弄人！俺剛才還跟媽保證，肯定能湊夠手術費！”

強子靠在墻上，臉又垮成了凍豆腐，沒說話，卻重重嘆了口氣

。

他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

張三沒說話，他蹲在佛像跟前，手指順著佛像的衣褶摸了一遍，又用指關節敲了敲佛像的頭、胳膊、肚子，每個地方的聲音都不一樣，有的悶有的脆，顯然里面不是實心的純金。

他抬頭掃過兄弟們的臉，眼神比剛才更沉，聲音也帶著不容置疑的勁：“現在不是糾結金像真假的時候

，

咱這金像本來就是要給吳法吳天兄弟的，跟他們換媽的匹配腎臟，這才是咱干這趟活的根。”

這話一出口，原本還低聲嘀咕的眾人瞬間安靜下來。虎子手里翻烤串的鐵簽子頓了頓，羊肉上的油滴在炭火上，“滋啦”

一聲響，他張了張嘴，又把話咽了回去

。

他忘了這茬，光顧著愁金像不值錢，卻忘了最要緊的是媽等著腎臟救命。

“吳法吳天那倆兄弟，之前就跟咱說好了，只要咱能拿出‘像樣的硬貨’，就把匹配好的腎臟給咱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