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母決心
強子先鉆進駕駛位,鑰匙擰了好幾下,發動機才“突突”響起來;張三坐進副駕駛,順手把副駕儲物格里的半瓶礦泉水遞給強子;后排的四個人則跟擠沙丁魚似的,王五先擠進去,腿蜷得像蝦米,趙六被擠得鼻子貼在車窗上,虎子還在后面推他,嘴里喊著“再往里挪挪”。
車子剛駛出孤兒院那條小巷,張三突然開口:“對了,劫金用的車,去哪里搞?”
“我來負責,大哥!”王五立刻回答,聲音從后排擠出來,有點悶,“我手里的錢夠買兩輛破面包車,到時候一輛用來劫金,一輛用來轉移金子,用完了我就拆成零件,扔到廢車廠的廢料堆里,保證查不出來。”
“好,這事就交給你了。”張三點了點頭,從副駕儲物格里摸出根煙,卻沒點燃。
強子不喜歡有人在車里抽煙,說味兒大,影響拉客。
車子一路沉默,只有發動機的“突突”聲和窗外的風聲。
直到人民醫院門口,強子把車停穩,張三和強子下車的動作還算利落,后排的四個人卻鬧了笑話。
王五先推開車門,腿剛伸出去就絆了一下,趙六跟在后面,沒等站穩就被虎子推了一把,直接摔在馬路牙子上,牛仔褲膝蓋處蹭破了一塊,露出里面的秋褲。
“哈哈哈哈!”虎子笑得最響,拍著大腿直晃。
王五也跟著笑,伸手把趙六拉起來,強子嘴角難得勾了一下,雖然很快又垮了下去。
張三搖了搖頭,卻也沒忍住,嘴角微微上揚。
這個小插曲,讓眾人因為要見病中母親的壓抑,消散了不少。
趙六拍了拍褲腿上的灰,深吸了一口氣。
人民醫院的大門氣派又肅穆,門口來往的人不是穿著病號服,就是一臉焦急,他每次來都覺得心里發緊。
哥幾個跟著他往住院部走,電梯里人多,他們擠在角落,沒人說話,只有電梯門“叮”的一聲響,才跟著人流往外走。
王素琴住的私人病房在三樓,走廊盡頭,門上貼著“308”的門牌。
趙六輕輕推開門,眾人跟著走進去。
病房里很干凈,白色的床單鋪得整整齊齊,床頭柜上放著一個保溫桶,里面是趙六早上送來的小米粥,還溫著;旁邊放著個水果籃,蘋果、香蕉都洗得干干凈凈,裝在盤子里。
王素琴躺在床上,眼睛閉著,眉頭緊緊皺著,像是在睡夢里也承受著疼痛。
她的頭發白了大半,貼在消瘦的臉頰上,手背上扎著輸液針,膠布換了好幾層,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見。
床頭柜上還放著一本翻開的舊相冊,里面夾著他們六個小時候的照片。
虎子穿著開襠褲,強子皺著眉,張三抱著弟弟們,王素琴站在后面,笑得一臉溫柔。
“私人病房一天多少錢?”張三輕聲問,聲音壓得很低,怕吵醒王素琴。
“不多,大哥,一天三百,我負擔得起。”趙六也輕聲回答,指尖摸了摸保溫桶的蓋子,“我平時省著點,少打幾通電話,少坐幾趟公交,這點錢不算啥。”
“只要媽住得舒服,我就算住大街也認。”
眾人都沒說話,靜靜地看著病床上的王素琴。
虎子悄悄走到床邊,手指輕輕碰了碰王素琴的手背,很輕,怕弄疼她,眼淚卻忍不住掉下來,砸在床單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張三握緊了拳頭,指節泛白,指甲嵌進肉里也沒感覺,心里像被什么東西揪著疼。
他還記得小時候,媽總把最好的留給他們,自己卻啃干饅頭,現在媽病了,他們卻只能看著,連醫藥費都湊不出來。
強子靠在墻角,臉皺得像朵菊花,眼淚無聲地往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