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價醫療費
五日前,哈江市郊那處荒廢孤兒院,早被野草吞了大半院墻。
最里頭的一間活動室,窗戶玻璃碎了大半,風裹著塵土往里灌,在地上掃出一道道灰痕。
趙六蹲在房間中央,指尖摩挲著墻角一塊褪色的粉筆印。
那是小時候他跟兄弟們畫的跳房子格子,現在只剩半截歪歪扭扭的線。
他身前擺著個銹跡斑斑的金屬盆,里頭堆著碎炭,剛用打火機點了好幾次,才勉強燃起一簇微弱的火苗,嗆得他連連咳嗽,眼里泛著紅。
墻壁上的涂鴉比記憶里更斑駁了。
最顯眼的是正中央那幅畫:七個人,一個穿碎花褂子的婦人領著六個虎頭虎腦的小男孩,婦人的嘴角畫得翹翹的,小孩手里還攥著歪歪扭扭的“糖葫蘆”。
只是常年的塵土和雨水沖刷,婦人的衣角已經模糊,最右邊那個小男孩的臉,幾乎被灰蓋住,只剩個圓圓的腦袋輪廓。趙六伸手碰了碰,指尖沾了層厚灰,他趕緊用袖口擦了擦,卻越擦越花。
“大哥他們,咋還沒來呢?”他喃喃自語,聲音有點發顫。
從懷里掏出個皺巴巴的塑料袋,里頭是剛從菜市場買的肉串,有些已經化了,油滲到袋子上,沾了他一手。
他把肉串往烤架上放,手卻不穩,好幾串掉到炭盆里,濺起的火星燙了他手背,他渾然不覺,只是盯著炭盆里跳動的火苗發呆。
養母王素琴躺在病床上的樣子,又浮在了眼前。
就在這時,“吱呀”一聲,快散架的木門被推開,風裹著野草味涌進來,吹得炭盆火星亂飛。
趙六猛地抬頭,看見五個熟悉的身影,正踩著碎木片往里走。
走在最前頭的是張三,絡腮胡比去年見時又密了些,里頭摻了幾根白須,看著更顯滄桑。
他穿件黑色夾克,袖口磨得發亮,手肘處還縫了塊補丁,手里攥著個舊帆布包,肩背挺得筆直,哪怕走在這破敗的屋里,也透著股壓人的氣勢。
只是在看見趙六的瞬間,他眼里的冷硬軟了下來,腳步也放慢了些。
跟在后面的李四,瘦得像根竹竿,尖下巴上留著點胡茬,穿件洗得發白的灰襯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手腕上一道淺疤。
那是當年幫趙六搶回被搶的零花錢時,被小混混劃的。
他手里揣著個舊打火機,一邊走一邊轉著玩,眼珠子滴溜溜轉,掃過屋里的陳設,最后落在趙六身上,嘴角撇了撇:“小六子,你這烤串都快烤成炭了,想給咱兄弟辦‘炭烤宴’啊?”
王五跟在李四后頭,穿件沾滿黑色機油的工裝,褲腳卷到膝蓋,露出沾著泥點的襪子。
他留著一頭亂糟糟的長發,遮住了半張臉,只有一雙眼睛透著憨直。
剛進門就被地上的啤酒瓶絆了一下,手里攥著的塑料袋“嘩啦”一聲,里頭的花生米撒了一地,他趕緊蹲下去撿,嘴里還嘟囔:“咋還放這么多瓶子,絆著人咋整?”
最后進來的是虎子和強子。
虎子穿件洗得發白的保安服,領口扣子扣錯了一顆,顯得有些局促。
他一進門就四處打量,眼神掃過墻上的畫、地上的跳房子格子,手指不自覺地摳著保安服的衣角,臉上滿是懷念,又帶著點茫然,像個找不到家的孩子。
強子則是個光溜溜的禿頭,頭皮上有道淺疤,穿件深色t恤,拉著個臉,嘴角撇得能掛油瓶,一看就沒什么好心情,進門就靠在破窗戶邊,雙手抱胸,盯著外頭的野草發呆。
“大哥,二哥,三哥。”趙六猛地站起來,腿蹲麻了,差點栽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