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沒有上帝,我來了,上帝就來了!”
藍鸚鵡酒吧在港口區最臟的那條街,霓虹招牌一半不亮。
晚上八點半,米格爾·索利斯從一輛銀色林肯領航員上下來。
他30出頭,繼承了他叔叔卡洛斯的禿頂趨勢和暴躁脾氣,但沒繼承到腦子——至少認識他的人都這么認為。
穿著鱷魚皮夾克,金鏈子粗得能栓狗,左手摟著個紅發女人,右手插在兜里,握著把陶瓷手槍。
四個手下跟在身后,都穿著防彈背心。
“哥倫比亞人到了?”米格爾問。
“在二樓包廂,帶了兩個人。”一個手下低聲說。
米格爾啐了口唾沫,推開酒吧門。
里面煙霧比霧還濃,劣質雪茄混著大麻和汗餿味。
鄉村音樂放得震天響,幾個脫衣舞娘在臺上懶洋洋地扭動,臺下坐著的都是碼頭工人、卡車司機和癮君子,沒人抬頭看他,或者不敢抬頭。
二樓包廂用單向玻璃圍起來,從里面能看見全場,外面只能看見自己的倒影。
米格爾推門進去。
包廂里坐著三個人。
主位上的哥倫比亞人50多歲,花白頭發梳得一絲不茍,他左右各坐一個保鏢,都是印第安人面相,臉像石頭刻的,手一直放在桌下。
“米格爾。”哥倫比亞人點頭,沒起身,“節哀。”
“客套話省了,我叔叔要是不死,哪有我出頭的日子?迭戈。”米格爾在對面坐下,紅發女人黏在他身邊,“貨呢?”
果然…
死長輩是混黑的基本操作。
迭戈抬了抬下巴,一個保鏢拿出個銀色手提箱,放在桌上,打開。
里面是十包透明密封的白色晶體,每包一公斤。
“新配方,純度92,墨西哥那群土包子做不出來。”
迭戈說,“每公斤兩萬四,比市價低兩千,算是對你叔叔的尊重。”
米格爾拿起一包,用指甲劃開個小口,沾了點舔了舔。
他瞇起眼。
確實夠勁,舌尖發麻,一股化學品的甜味直沖腦門。
“我要二十公斤。”米格爾說,“先付一半,另一半月底結。”
迭戈笑了
“米格爾,你叔叔在的時候,我們貨到付款。現在抱歉,你得付全款,現金。”
米格爾臉色沉下來。
“你信不過我?”
“我信不過任何剛死了老大還沒坐穩位置的年輕人。”
迭戈喝了口酒,“48萬現金,今晚十點前送到我船上,貨你拿走,不然我找別人,休斯頓想接這生意的人能從這兒排到墨西哥灣。”
米格爾的拳頭在桌下攥緊。
但他知道迭戈說得對。
卡洛斯死了,家族里一半人盯著他的位置,另一半在盤算怎么投靠其他幫派。他需要這筆貨,需要穩住下面的分銷商,需要錢養活那幫餓狼一樣的手下。
“成交。”他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
“聰明。”迭戈合上手提箱,“十點,七號碼頭,‘海妖號’,綠色船舷那艘。別帶太多人,我喜歡清靜交易。”
米格爾站起來,帶著女人和手下離開。
樓下,米格爾走到酒吧后巷,一拳砸在垃圾桶上。
“操!48萬!我現在哪來48萬現金!”
“老大,倉庫里還有上次那批槍的錢沒洗”一個手下小聲說。
“老大,倉庫里還有上次那批槍的錢沒洗”一個手下小聲說。
“那是買軍火的錢!動了那筆錢,下個月血色天使那幫白鬼來收賬,我們拿什么給?用你媽的頭嗎?”
紅發女人貼上來,手在他胸口畫圈:“別生氣嘛,總有辦法的”
米格爾推開她,點了根煙,狠狠吸了一口。
“去把南區那幾個賭檔的保護費提前收了,告訴那些老千,這個月抽成加五個點。還有,把倉庫里那批偷來的汽車零件賣了,不管什么價,今晚九點半前我要見到四十萬現金!”
手下們應聲散開。
米格爾靠在墻上,煙抽得又快又狠。
他不知道的是,巷子對面三樓窗戶里,埃迪·羅德里格斯正用長焦鏡頭對準他,快門無聲地閃爍。
耳朵里的微型耳機傳來弗蘭克的聲音:“聽到多少?”
“全聽到了。”
埃迪聲音發干,“十點,七號碼頭,海妖號。他們要交易二十公斤高純冰毒,四十八萬現金。”
“好孩子。”
弗蘭克的聲音帶著笑意,“現在回分局,用你的權限查‘海妖號’的注冊信息、航路記錄、港口停泊費繳納情況——所有能查到的。然后回家,陪朱莉婭和孩子。”
“弗蘭克,你打算”
“我打算做點公益。”弗蘭克說,“幫海關和緝毒局清理門戶。”
電話掛了。
埃迪收起相機,手還在抖。
他看著巷子里米格爾暴躁的背影,想起弗蘭克的話,這個月南城犯罪率下降了百分之四十。
也許瘋子真的有瘋子的道理。
晚上九點五十,七號碼頭。
海風帶著咸腥和柴油味,起重機像鋼鐵骨架刺進夜空。泊位沿岸停著十幾艘船,大部分是銹跡斑斑的貨輪和拖網漁船。
“海妖號”是艘四十英尺長的游艇,保養得不錯,船舷的綠色油漆在碼頭燈光下泛著幽光。
米格爾站在碼頭邊,腳邊放著兩個黑色運動包,里面塞滿了現金,48萬,有整捆的百元大鈔,也有零散的二十、五十面額,賭場收來的保護費就是這樣。
他帶了六個人,都配了手槍和烏茲沖鋒槍,散開在碼頭貨箱后警戒。
“船上有多少人?”米格爾問。
“三個,迭戈和他兩個保鏢。”手下匯報,“我們的人用熱成像看過,沒埋伏。”
米格爾點頭,但手心還是出汗。
他叔叔卡洛斯上個月還在這里和迭戈談笑風生,現在只剩一堆燒焦的骨頭。
“來了。”手下低聲說。
游艇艙門打開,迭戈走出來,還是那身亞麻西裝,手里沒拿箱子。
兩個保鏢跟在后面,一人拎著一個銀色手提箱。
“錢呢?”迭戈站在甲板上問。
米格爾踢了踢腳邊的運動包。
“驗貨。”
迭戈點頭,保鏢打開手提箱,里面整整齊齊碼著二十包晶體。
米格爾讓一個手下上船驗貨,自己留在碼頭。手下每包都嘗了點,回頭比了個拇指。
“搬上來。”迭戈說。
米格爾提起兩個運動包,走上跳板。
跳板在腳下微微搖晃,海水在黑暗中拍打船身。
他走到迭戈面前,把包放下。
迭戈蹲下,拉開拉鏈,隨手翻了幾捆鈔票,點頭。
“合作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