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聲罵了句“操”,把信件捏在手里,走向自己的房門。
“弗蘭克?”一個蒼老沙啞的聲音從旁邊陰影里傳來。
弗蘭克停下,轉頭。
是他的鄰居,瑪莎老太太,住在斜對面。她穿著洗得發白的碎花睡袍,站在她家門廊最暗的角落里,懷里抱著個舊布袋,瘦小的身影幾乎要融進陰影里。
“瑪莎太太,這么晚了。”弗蘭克點點頭。
老太太往前蹭了兩步,燈光照出她滿是皺紋和憂慮的臉。“你今…是不是上新聞了?下午來了好幾撥人,拿著相機,在你門口轉悠,敲你的門。我告訴他們你不在。”
弗蘭克明白了。
光頭飛車黨的死,消息傳得真快。“謝謝您,瑪莎太太。”
“我會處理。”
瑪莎太太點點頭,卻沒回自己家,反而又往他這邊挪了一小步,手指絞著布袋的帶子。“你要小心點,那些人,看起來不友善。”
“我會的。”
弗蘭克拿出鑰匙,插進鎖孔,頓了頓,回過頭,“您呢?這么晚不回家休息?”
這句話像戳破了一個口子。
瑪莎太太的嘴唇哆嗦起來,眼眶迅速泛紅。“我沒有家了,弗蘭克。”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極力壓抑著,“他們銀行,上個月收走了我的房子。因為我住院了,心臟出了點問題,賬單像山一樣,我沒辦法工作,信譽評分掉光了,工作也沒了,我試著找新的,可他們要地址,穩定的地址我沒有”
她語無倫次,眼淚滾落下來,順著深深的皺紋流淌。
“我破產了,弗蘭克,徹底破產了。我今晚我不知道該去哪里”
她抱著舊布袋,那里面大概就是她全部的家當,在七月的夜晚瑟瑟發抖,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走投無路的恐懼。
弗蘭克看著她,又看了看手里那疊沉重的催款單。
這個國家,這套系統。
生病,破產,失業,失去住所,然后因為失去住所而更加找不到工作,墜入深淵。一個完美的斬殺循環。
他沉默了幾秒鐘,嘆了口氣,擰開了房門。“進來吧,瑪莎太太。”
老太太猛地抬頭,難以置信地看著他,隨即眼淚涌得更兇,那是絕處逢生的感激。“哦,上帝謝謝,謝謝你弗蘭克,你是個好人”
屋內陳設簡單,略顯凌亂,弗蘭克指了指那張還算寬大的舊沙發。瑪莎太太拘謹地坐下,把布袋緊緊抱在懷里。
弗蘭克給她倒了杯水,自己打開那杯已經溫掉的可樂喝了一口。
“剛才那個人”瑪莎太太捧著水杯,忽然低聲開口,朝剛才救護車離開的方向揚了揚下巴,“老約翰森。”
弗蘭克看向她。
瑪莎太太往前傾了傾身子,聲音壓得更低,“他沒病,至少,不是要命的急病。”
弗蘭克挑起眉。
老太太舔了舔嘴唇,“他害怕去醫院,不是因為錢,雖然錢也是大問題—他更怕別的。”
“怕什么?”
瑪莎太太深吸一口氣,仿佛說出這個秘密需要很大勇氣:“因為他是稀有血型,弗蘭克。rh陰性,ab型,還是什么特殊的亞型,我不太懂,他喝酒時吹噓過,說自己是的血值大錢。但后來他再也不提了,而且變得很害怕生病,害怕受傷,害怕任何需要去醫院的事情。”
她頓了頓,“他說過,有一次他因為胃炎去醫院,抽了點血做檢查,就有陌生人打電話給他,出很高的價錢,要他定期捐獻血漿或者血小板,甚至暗示可以買他的血,他嚇壞了,換了號碼,再也不去那家醫院。”
“但是。”
“你知道的,弗蘭克,一旦進了系統,你的信息就在那里了,美麗軟是沒有秘密的。”
弗蘭克站在屋子中間,聞嘴角微抽。
稀有血型。
在這個醫療體系淪為生意、窮人害怕叫救護車勝過害怕疾病的國家,一種稀缺的醫療資源長在一個破產邊緣的底層白人工人身上。
這可不友好。
他捏扁了手里的可樂罐。
“這個社會病了,好想打爛他們的腦袋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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