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我是誰,只當我是個普通的游客。”
“她每天早上都會給我端來熱騰騰的馕和奶茶。走的時候,她還塞給我一袋子杏干,說是自家樹上結的,讓我路上吃。”
娜迪拉的聲音有些發顫。
“她叫我‘孩子’。”
“我已經很多很多年,沒有被人這么叫過了。”
艾爾肯想起了自己的母親帕提古麗。想起她每次見到自己時眼睛里的光,想起她爐子上永遠溫著的茶,想起她塞進自己口袋里的核桃和紅棗。
“孩子,多吃點。”
媽媽總是這么說。
不管他多大年紀,不管他做什么工作,在媽媽眼里,他永遠是個需要被照顧的孩子。
(6)
“如果——”娜迪拉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如果我生在這里,會不會是另一種人生?”
這個問題,艾爾肯想了很久。
他想起了阿里木。那個一起長大的發小,那個父親資助上學的孤兒,那個最終走上歧途的“叛徒”。
阿里木生在喀什,長在喀什,卻還是被裹挾進了那個黑暗的漩渦。
他也想起了古麗娜。那個放棄硅谷高薪回國的年輕人,那個用代碼守護國家安全的姑娘。
古麗娜也有無數個留在國外的理由。但她選擇了回來。
所以,答案是什么?
“人可以選擇自己的路。”艾爾肯最終說,“出生地不能決定一切。”
娜迪拉沉默了。
(7)
廣播響了。
飛往阿斯塔納的航班開始登機。
娜迪拉站起身,理了理風衣的領子。她的動作很慢,像是在拖延什么。
“謝謝你。”她說。
艾爾肯有些意外:“謝我什么?”
“謝謝你沒有把我當成一個符號。”娜迪拉的眼眶有些紅,“在他們那里,我是‘燕子’,是‘資產’,是‘工具’。只有你——”
她沒有說下去。
艾爾肯站起身,從口袋里掏出一個小紙包,遞給她。
“什么?”
“杏干,”艾爾肯說,“我媽媽做的,她說路上吃。”
娜迪拉怔住了。
然后她笑了,不是訓練出來的那種剛剛好的笑,而是帶有一點點酸澀的真實的笑。
“走吧,”艾爾肯說,“飛機不等人。”
(8)
娜迪拉進入了登機通道。
她走得較慢。
走到轉角處的時候,她停下了腳步,回頭望了望這片土地。
窗外停機坪上的飛機整整齊齊地排著隊,再遠一些就是烏魯木齊市的建筑群了,在遠處還有隱隱約約可以看到雪山的天山。
她從沒見過真正的土地。
之前沒有,之后也沒有。
直到現在,她才第一次看見它。
遼闊。
安寧。
這就是她本來應該擁有的故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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