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是喀什老城的監控畫面。他看見了自己精心部署的人被一個個按倒在地,看見了那個年輕人在巷子里被追上,看見了他準備了大半年的計劃在短短十五分鐘內灰飛煙滅。
他的手在發抖。
不是恐懼,是憤怒。
“雪豹”。
他小聲說出這個名字,像是嘗到一種苦澀的味道。
“原來是你。”
旁邊的助手開口說道:“沃特斯先生,我們得走了,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杰森沒有回答。
他站在那里,看著屏幕上的亂糟糟的場面,腦子里卻想著別的事情。
麥合木提,那個他親手培養出來的“戰士”,那個他曾經以為會是最鋒利的刀。
刀會轉彎,我真是沒有想到。
原來刀是刺向握刀人的。
“有趣。”
他突然笑了起來,笑聲不大,但是旁邊的助手卻打了個寒顫。
“真的很有意思。我研究中國二十年了,自以為已經足夠了解這個地方。但我似乎……還是低估了一些東西。”
助手不敢接話。
杰森轉過身,走向門口。
“走吧。用第三條通道,從紅其拉甫出去。”
“可是先生,那條通道要經過很多檢查站——”
我清楚,但是另外兩條路也不安全,“杰森的眼睛突然變得鋒利起來。”
助手的臉色一變:“您是說……”
“我是說,我們被賣過不止一次,”杰森拎起茶幾上的那只公文包,慢悠悠地說,“所以現在,只能賭這一把了。”
他推開門,迎面撲來一陣夜風,有點冷。
“等到我離開中國,”他自自語,“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親手干掉那只背叛我的‘雪豹’。”
(7)
(7)
午夜。
烏魯木齊,新疆安全廳指揮中心。
古麗娜已經連續工作好幾個小時了。
“找到了。”
她突然尖叫起來,聲音里帶著激動的顫抖。
“杰森的車!喀什往塔什庫爾干方向的國道上,二十分鐘前經過塔里木服務區!”
周敏立刻站起身:“確定是他?”
“人臉識別比對成功率百分之九十四,車牌是假的,但車型和顏色都對得上。他在往南走,應該是想從紅其拉甫口岸出境。”
“那里有沒有關口?”
“有,但是……”古麗娜猶豫了一下,“那條路很長,中間有好幾個岔口。如果他臨時改道,我們可能跟不上。”
周敏沉吟了幾秒鐘。
“讓邊檢那邊提高警戒,同時通知沿途所有檢查站。發杰森的照片,告訴他們——這個人,必須攔下來。”
“是。”
古麗娜轉身去執行命令。周敏站在原地,看著屏幕上那個緩緩移動的紅點。
一只老狐貍,正在進行最后的奔逃。
她拿起電話,撥通了艾爾肯的號碼。
“喂?”
“杰森出現了,往紅其拉甫方向走。你現在在哪里?”
“還在喀什,剛做完筆錄。”
“能動嗎?”
艾爾肯的聲音停頓了一秒鐘。
“能。”
“好。我派直升機去接你。”周敏的聲音變得嚴肅起來,“艾爾肯,這是最后一棒了。能不能把杰森堵在國門里面,就看你的了。”
“明白。”
電話掛斷。
艾爾肯站在喀什市局的走廊里,看著窗外的夜空。
沒有月亮,只有零星幾顆星星。
他想起父親曾經說過的一句話——天黑的時候,更容易看見星星。
“等著我,杰森。”
他輕聲說。
“這一次,你逃不掉了。”
(8)
凌晨三點四十七分。
杰森的車行駛在通往塔什庫爾干的公路上。兩側是連綿不斷的雪山,在夜色中呈現出一種近乎肅殺的灰白。
助手在開車,杰森坐在后座,手里拿著一部加密的衛星電話。
他剛剛接到一個消息——華盛頓方面已經準備好了接應,只要他能過境,就有人在另一邊等著他。
但他必須先過境。
“還有多遠?”
“大約兩個小時,先生。不過前面好像有個檢查站——”
“繞過去。”
“可是……這附近沒有別的路。”
杰森皺起眉頭,拿起手機查看地圖。助手說得沒錯,這一段路幾乎沒有岔道,唯一的選擇就是硬闖。
但是硬闖就意味著暴露。
他思索了一會,下了決心。
“停前面,在前面,拿證件出來,我們裝游客。”
“先生,您的臉——”
“先生,您的臉——”
“我知道,”杰森從口袋里拿出一副眼鏡和一頂帽子,“所以我要變個模樣,而且要把后備箱里的東西處理掉。”
助手沒有多想,按照指令停車、下車、打開后備箱。
里面是個黑漆皮手提箱子,裝著杰森這些年在中國積攢下來的部分資料——聯絡人名單,資金走向記錄,還有幾份從未公之于眾的分析報告。
“燒掉?”
“不,埋起來,”杰森環顧四周的地形,“那邊有個溝,埋深一些,以后說不定會用上。”
助手點個頭,拎起箱子往公路旁的溝里去。
杰森站在車邊,仰望天空。
繁星灑在夜幕上,和二十歲那年他初來乍到看到的一模一樣。
那時他年輕,心氣高,覺得在這片古老的土地上能干出點“偉業”。
現在他不得不承認——他輸給了它。
不是輸給了技術,也不是輸給了裝備,而是輸給了一群人。
一幫他以前看不起的人。
“沃特斯先生,行了。”
助手回來,手上沾著土。
杰森點點頭就要上車,這時他聽見遠處傳來模糊的轟鳴聲。
他頭一抬,看見東方的天際線有個小黑點正往這邊飛來。
直升機。
“上車,快!”
他猛扯開駕駛座的車門,一下就掉到后座里去,他的助手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像發了瘋似的發動汽車,把油門踩到底。
車子像發了瘋似的往前沖。
但是那個黑點越來越近,越來越大,螺旋槳的聲音像死神的呼吸一樣,一寸一寸地朝他們的頭頂靠近。
杰森回頭一看,就看見直升機上閃出一盞探照燈,那白晃晃的光就像一把鋒利的刀子朝著他們頭頂的車頂劈下來。
“該死……”
他低聲咒罵,第一次在眼里露出了真正的害怕。
(9)
直升機內,艾爾肯透過舷窗看向下面那輛瘋了一樣逃跑的汽車。
“能逼停嗎?”他問飛行員。
“可以,但有風險,這條路兩邊都是懸崖,要是他失控——”
“我知道,”艾爾肯思考片刻,“低飛一點,我要喊話。”
飛行員瞥了他一眼,什么也沒說,駕駛著直升機慢慢降落。
艾爾肯拉開艙門,外面的風呼嘯著涌進來,吹得他眼睛睜不開,他拿起擴音器,朝著下面那輛車。
“杰森·沃特斯,我是中國國家安全部門。你已被包圍,立即停車投降。這是最后警告。”
他的聲音在夜空中回蕩,被風切割成碎片。
下方的車沒有任何減速的跡象,反而開得更快了。
“他不會停的。”林遠山的聲音從耳機里傳來——他在另一架直升機上,負責后方支援,“艾爾肯,我們可能要強行逼停。”
“等一下。”艾爾肯說,“讓我再試一次。”
他清了清嗓子,再次舉起擴音器。
“杰森,你的‘北極光’計劃徹底失敗了,你已經沒有退路了。”
車速好像慢了一點。
艾爾肯繼續說道:“我知道你不怕死,但你怕失敗,對吧?怕這十五年白搭,怕你的名字變成情報史上的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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