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哪?”
“查過了,目前還在烏魯木齊,住址我們有。”古麗娜頓了頓,“處長說讓你決定怎么辦。”
艾爾肯沉默了一會兒。
事情在加速。古蘭經里的名單,趙文華的竊密,他父親十六年前的筆記——所有的線索都指向同一個方向。
有一張網正在收緊。
而他們,也在收緊另一張網。
“盯住他。”艾爾肯說,“但不要打草驚蛇。我要看看他把東西交給誰。”
古麗娜點頭,轉身離開。
艾爾肯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城市。
天山的方向,云層很厚,看不見山頂的雪。風從遠處吹來,帶著戈壁灘上干燥的氣息。
他想起母親昨晚說的話。
平平安安的。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
但他知道自己該做什么。
(9)
下午三點,林遠山召開緊急會議。
會議室里坐滿了人——古麗娜、馬守成、技術科的幾個骨干,還有周敏廳長。所有人的表情都很嚴肅。
“情況大家都清楚了。”林遠山站在白板前面,指著上面的圖表,“我們現在面對的是一個多線并行的局面。第一,古蘭經名單上的十七個目標需要保護;第二,趙文華竊取的數據必須追回;第三,阿里木那邊還在審訊,我們需要從他嘴里撬出更多東西。”
周敏開口了:“人手夠嗎?”
“不夠。”林遠山直接說,“但我們沒有選擇。上面已經批了增援請求,明天會有一個小組從北京飛過來支援。在那之前,我們只能自己扛。”
“趙文華那邊怎么樣?”馬守成問。
古麗娜接過話茬:“我們在他住處周圍都安排了人,他今天沒有出過門,說不定是在等人,而且我們之前截獲的電話記錄里提到對方給他的時間是三天,今天已經是第二天了。”
“他什么時候能交貨?”
“不確定,”但是對方說了“老地方,老時間”,我們正在分析他以前的活動軌跡,看看能不能找到規律。
艾爾肯一直沒說話。他坐在角落里,手里轉著一支筆,眼睛盯著白板上的名字——趙文華、阿里木、“北極先生”、“雪豹”、娜迪拉。
這些名字,就像一盤棋上的棋子,每一個都在走,每一個都有自己的路,可是下棋的人是誰呢?他想干什么?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艾爾肯,”周敏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你怎么想?”
他抬起頭看著周敏。
“我覺得趙文華不是關鍵,”他說,“他只是個棄子。”
“什么意思?”
“他們太大意了,”艾爾肯站了起來,走到白板前面,“讓趙文華用一個舊賬號去偷取敏感數據,這簡直就是告訴我們要抓我們‘來抓我’,他們不可能不知道我們有監控系統,所以——”
他在白板上畫了個圈。
“所以這是一個誘餌。”
會議室沉默了幾秒鐘。
“誘餌?”林遠山皺起眉頭,“誘什么?”
“誘我們把注意力放在趙文華身上,”艾爾肯說道,“當我們盯著他的時候,真正的行動會在別處發生。”
“什么行動?”
艾爾肯沉默了一會兒。
他看著白板上的十七個名字。那些需要保護的目標。政府官員、軍方人士、科研人員、還有……他的前妻。
“名單。”他說,“這十七個人才是關鍵。趙文華的事是障眼法。他們真正的目標,就在這份名單上。”
周敏的表情變得更加凝重了。
“你是說,他們要對這些人動手?”
“我不確定。但我們不能冒險。”艾爾肯看向林遠山,“處長,我建議把主要力量放在保護名單上的目標。趙文華那邊,只需要留幾個人盯著就行。”
林遠山沉思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好。就按你說的辦。”他轉向其他人,“古麗娜,你繼續盯著趙文華。馬守成,你帶人去保護名單上的前五個目標。剩下的人跟我走,我們去軍區協調。”
所有人都站起來,準備行動。
所有人都站起來,準備行動。
艾爾肯走向門口。
“艾爾肯。”周敏在身后叫住他。
他回過頭。
“你前妻也在名單上。”周敏說,聲音很平靜,“你要不要親自去保護她?”
艾爾肯看著周敏的眼睛,知道她在試探什么。
“不用。”他說,“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轉身離開了會議室。
走廊里很安靜。他的腳步聲在地板上發出空洞的回響。
他沒有說的是——他已經派人去保護熱依拉了。那是他今天早上做的第一件事。在任何會議開始之前,在任何命令下達之前。
有些事,不需要等命令。
(10)
夜里,艾爾肯又來到母親的馕店。
帕提古麗已經關了門,正在后院里收拾東西。看見兒子來了,她愣了一下。
“怎么又來了?”
“睡不著。”艾爾肯說,“過來坐坐。”
帕提古麗沒有多問。她放下手里的活,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下坐下來。艾爾肯也坐下來,在她旁邊。
夜空很黑,星星很亮。烏魯木齊的老城區沒有太多燈光污染,抬頭就能看見銀河。他小時候經常和父親坐在這里看星星,聽父親講那些古老的故事。
“媽,你還記得爸說過的那個故事嗎?”他問,“關于長風的那個。”
帕提古麗想了想,笑了。
“你小時候最喜歡聽那個故事。”
“再講一遍吧。”
帕提古麗清了清嗓子,開始講。
“很久很久以前,天山上有一股風,叫長風。它從東邊吹來,越過大漠戈壁,越過草原森林,一直吹到天山腳下。人們看不見它,但它一直在。它保護著這片土地,保護著這里的人。”
“后來呢?”
“后來,有一群壞人想要傷害這里的人。他們以為長風看不見,但長風什么都知道。它等啊等,等到壞人露出馬腳,然后——”
帕提古麗做了一個用力吹氣的動作。
“它就把壞人全都吹走了。”
艾爾肯笑了。
這是爸編的故事吧。
“你爸說是他爺爺講給他聽的,誰知道呢,”帕提古麗看著兒子,“但是你爸說做人就要像長風一樣,不用讓所有人都知道你做了什么,只要自己知道就行。”
艾爾肯沉默了一會兒。
長風無聲。
他想,這大概就是父親想說的道理吧。
有些事情,不需要被看見,不需要被記住,不需要被歌頌,只要做了,就夠了。
他站了起來。
“媽,我走了。”
“這么快?”
“還有事要忙,”他彎下腰親了親母親的額頭,“你早點休息。”
帕提古麗看著兒子出了院門,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的黑暗里。
她沒追出去,也沒有喊他的名字。
她只是坐在那兒,抬頭看著天上的星星。
風從葡萄架子上吹過,葉子沙沙地響。
像有人在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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