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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地小說網 > 長風無聲 > 第3章 舊友重逢

        第3章 舊友重逢

        (1)

        烏魯木齊的三月天,說變就變。

        上午還晴朗得像塊玻璃,艾爾肯從廳里出來的時候,天就陰下來了,他站在臺階上看了看天空,沒拿傘,也不想去拿。

        林遠山在他身后點著一根煙:“想什么呢?”

        “沒想什么。”

        “那走吧。”

        兩人下了臺階,直奔停車場,今天的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去天山云數網絡科技有限公司做一次常規的安全審查,這家公司這兩年發展得挺快,拿下好幾個政府的數據項目,按規定要查一查。

        其實艾爾肯心里明白,這不是一般的例行檢查。

        三天以前,古麗娜抓住了一股可疑的數據流,源頭指向這家公司服務器,那部分數據被多次加密過,最外面一層是常見的商業加密協議,但是里面還有一層,古麗娜表示她從前年破獲的那個泄密案子中看到過這種加密結構。

        “不知道,不過很值得一看。”古麗娜當時這么講,目光緊盯著屏幕,手指繼續在鍵盤上敲打。

        艾爾肯還記得,她身穿印有卡通圖案的衛衣,耳垂戴著藍牙耳機,樣子像極了一個正在打游戲的大學生,絲毫沒有剛從斯坦福回來的數據分析專家的感覺。

        但是就是這樣一個吊兒郎當的姑娘,去年揪出了兩個潛伏多年的偷技術的小賊。

        車子開出去,雨點就落下來。

        林遠山開車,艾爾肯坐在副駕駛上,看著雨刮器來回擺動,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這兩天他睡得不好,做噩夢,夢見小時候的事。

        夢見父親

        父親站在自家馕坑前邊,臉龐被炭火照得發紅,沖著他笑著問:“艾爾肯,你以后想干什么?”

        他當時怎么回答的來著?想不起來了。

        “到了。”

        林遠山把車停進一棟寫字樓的地下車庫。艾爾肯回過神,解開安全帶下車。

        天山云數在十七樓,整整一層都是他們的。前臺是個漢族姑娘,長得清秀,看見兩人掏出證件,臉色微微變了變,但很快就恢復了職業化的笑容。

        “請稍等,我通知一下領導。”

        等了大約五分鐘,電梯口走出來一個穿西裝的中年男人,頭發梳得一絲不茍,戴金邊眼鏡,一看就是管事的。他自我介紹說是公司副總經理,姓王,全程陪著兩人查驗了機房、核對了資質、檢查了涉密項目的管理臺賬。

        一切都規規矩矩,挑不出毛病。

        艾爾肯知道這種檢查本來就查不出什么。真有問題的,早把表面功夫做足了。他要的是另一樣東西——機會。

        “你們公司技術核心團隊有多少人?”他隨口問。

        王副總推了推眼鏡:“核心團隊十二人,都是高學歷人才。要不要我叫技術總監過來給二位介紹一下?”

        “可以。”

        林遠山看了艾爾肯一眼,沒說話。他知道艾爾肯想干什么——古麗娜查過,那段可疑數據流是從技術部門的內網發出去的,能接觸到那個權限的人,不超過五個。技術總監肯定是其中之一。

        王副總打了個電話,不一會兒,有人敲門進來。

        艾爾肯轉過身,準備好了例行公事的表情。

        然后他愣住了。

        進來的人也愣住了。

        “艾爾肯?”

        “阿里木?”

        兩個人對視著,像兩尊雕塑。

        王副總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一臉茫然:“你們認識?”

        阿里木最先反應過來,臉上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快步走過來,一把握住艾爾肯的手:“哎呀,艾爾肯!真的是你!沒想到……沒想到在這見到你!”

        他說的是維吾爾語,帶著老家喀什的口音。這口音太熟悉了,熟悉得讓艾爾肯心里某根弦突然震了一下。

        “你什么時候回來的?”艾爾肯也換成了維吾爾語。

        “回來兩年多了。在國外待了八年,國、德國都待過,最后還是想回家。”阿里木拍著他的肩膀,眼眶似乎有點紅,“艾爾肯,我的兄弟,十多年了啊!”

        是啊。十多年了。

        上一次見面,他們都還是十七八歲的孩子。那是阿里木去北京讀書的前一天晚上,兩個男孩坐在艾爾肯家的屋頂上,看著滿天星星,說著以后要干大事業之類的話。

        后來阿里木去了北京,考上了名牌大學,出了國,消息越來越少。艾爾肯也離開了莎車,去北京上大學,進了國安系統,兩人的軌跡像兩條射出去的線,各自延伸,再沒有交集。

        直到今天。

        “艾處長,阿總,你們這是……老鄉?”王副總在旁邊插嘴,笑得有點諂媚。

        “老鄉?”阿里木笑了,“不是老鄉。是兄弟。我和艾爾肯從小一起長大,穿一條褲子的那種。他爸爸是我的救命恩人。”

        艾爾肯沒說話。

        艾爾肯沒說話。

        “哎,王總,今天的檢查沒別的事了吧?”阿里木轉向王副總,“我要跟我兄弟好好敘敘舊。”

        “沒事了,沒事了。”王副總連忙點頭,“二位領導慢慢聊,慢慢聊。”

        林遠山這時候開口了:“阿里木總監,我們今天主要是例行檢查,既然沒什么問題,我們就先回去了。艾爾肯,你要是有私事,可以留下。”

        艾爾肯聽出了林遠山話里的意思。這個老搭檔在給他機會。

        “行,那您先回。”艾爾肯點點頭,“我跟阿里木說幾句話。”

        林遠山走后,阿里木把艾爾肯拉進了自己的辦公室。辦公室布置得很簡潔,一張大辦公桌,幾把椅子,墻上掛著一幅天山的攝影作品。窗戶正對著城市,能看見遠處隱隱約約的博格達峰。

        “坐,坐。”阿里木讓他坐在沙發上,自己去泡茶,“這是正宗的金駿眉,我一個做茶葉生意的朋友送的,他每年都給我寄。”

        艾爾肯坐著,打量著這間辦公室。桌上有一張照片,鏡框里是阿里木和一個金發碧眼的女人站在埃菲爾鐵塔前。

        “那是我前妻。”阿里木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端著茶杯走過來,“德國人。離了。”

        “孩子呢?”

        “沒要孩子。”阿里木在他對面坐下,苦笑了一下,“在國外那些年,結婚,離婚,換工作,搬家……亂七八糟的。有時候晚上睡不著,想起小時候在莎車的日子,覺得那時候才是真正活著。”

        他把茶杯推到艾爾肯面前。

        艾爾肯端起茶杯,沒喝,他看到茶湯是深褐色的,還冒著熱氣,香味很香,可是現在他的腦子卻像打亂了一樣,啥也想不起來。

        阿里木。

        他記得那個瘦小的男孩,穿打補丁的衣服蹲在他家門口看他媽從馕坑里掏新鮮的馕,阿里木的爸媽剛走沒多久,車禍,兩個人都走了,剩下十歲的阿里木跟著爺爺。

        是艾爾肯他爹,就是后來死在暴恐分子刀下的那個老國安,每個月從自己工資里扣點錢,幫阿里木上學。

        “你父親是好人,”阿里木突然說,“我這輩子都記得他的恩情。”

        艾爾肯喉嚨像是被什么堵住一樣,過了好一會兒才說出話來:“他走了。”

        “我知道。”阿里木低下頭,“我在國外的時候聽說了。我想回來,但那時候……走不開。我一直覺得對不起他,對不起你。”

        他抬起頭,眼睛紅紅的。

        “艾爾肯,我跟你說句實話。我當年出國,一半是為了前途,一半是想逃。你知道的,我沒爹沒媽,爺爺又走了,在老家我什么都不是。我想出去闖一闖,混出個人樣再回來。結果這一去就是二十多年,等我混出點名堂了,你父親已經不在了。”

        “我娘還在。”艾爾肯說。

        “帕提古麗嬸嬸!”阿里木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還開馕店嗎?”

        “開著呢。”

        “哎呀,我回來這兩年多都不知道!我要去看她,必須去!”阿里木一拍大腿站起來,“艾爾肯,今晚你有空嗎?咱們一起去看嬸嬸,我請你們吃飯。不不不,讓我做東,必須讓我做東。這么多年了,我欠你們家的,一頓飯哪里夠?”

        艾爾肯看著他。

        眼前這個男人,熱情,誠懇,眼角的皺紋和鬢邊的白發都帶著歲月的痕跡。他說的每一句話似乎都發自內心,他的每一個表情都像是十多年前那個跟在艾爾肯屁股后面跑的小男孩。

        但艾爾肯是干什么的?

        他是國安。

        國安不相信眼睛看到的東西。國安只相信證據。

        “今晚我有事。”他說,“改天吧。”

        “那就明天?后天?”阿里木追問,“艾爾肯,你別跟我客氣。咱們是什么關系?你要是跟我客氣,那就是看不起我。”

        艾爾肯沉默了幾秒,點點頭:“行。明天晚上。”

        “好!就這么定了!”阿里木笑起來,笑容像陽光一樣燦爛,“明天晚上你帶上嬸嬸,咱們去巴扎邊上那家正宗的抓飯店,我都打聽好了,老城區第一名!”

        艾爾肯起身告辭。阿里木送他到電梯口,一路上還在絮絮叨叨地回憶小時候的事:那次他們一起去偷摘鄰居的杏子被抓住,艾爾肯的父親罰他們兩個站了一下午的軍姿;那次阿里木發高燒,是艾爾肯的父親半夜背著他跑去醫院……

        “你父親背我的時候,我趴在他背上,聽見他心跳。”阿里木說,聲音有點哽咽,“砰砰砰的,特別有力。我那時候就想,要是我也有這樣的爸爸就好了。”

        電梯門開了。

        艾爾肯走進去,轉過身來,他看見阿里木在電梯外面朝他揮手,臉上帶著笑容。

        電梯門合上了。

        艾爾肯靠著電梯壁,閉上眼,他的心怦怦跳,比平常快許多,不是緊張,是別的東西,一種復雜又說不清的情緒。

        他在想爸爸。

        父親生前常說一句維吾爾族諺語,信任一個人之前,先和他一起吃一千次飯。

        一千次飯。

        他和阿里木小時候一起吃過飯,怕是上千次都不止,只是這都是十多年前的事了,十多年足以讓一個人變成另一個人。

        能把一個兄弟變成敵人。

        電梯到一樓,艾爾肯走出寫字樓,外面的雨停了,空氣里有股濕漉漉的清新味兒,他站在路邊,掏出手機,撥通了古麗娜的號碼。

        “喂,艾哥,查完啦?”古麗娜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還是那種懶洋洋的調子。

        “喂,艾哥,查完啦?”古麗娜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還是那種懶洋洋的調子。

        “你幫我查一個人。”艾爾肯說,“阿里木·熱合曼。天山云數科技公司技術總監。我要他這十年的所有資料,越詳細越好。”

        “收到。不過艾哥,你這口氣聽著怪怪的。出什么事了?”

        “沒事。”艾爾肯說,“幫我查就是了。”

        他掛了電話,在路邊站了一會兒,然后開始往地鐵站走。林遠山把車開走了,他得坐地鐵回去。

        走了幾步,他又停下來。

        他突然想起來一件事:剛才在阿里木的辦公室里,他好像看見了什么。

        是什么來著?

        他閉上眼睛,回憶剛才的場景。阿里木去泡茶的時候,他的目光掃過辦公桌。桌上有電腦、有照片、有文件架……還有一個東西。

        一個打火機。

        銀色的,老式的那種汽油打火機,款式很舊,像是上個世紀的東西。

        阿里木抽煙嗎?

        艾爾肯努力回憶。剛才在辦公室待了大約半個小時,阿里木沒有抽過一根煙。辦公室里也沒有煙灰缸,沒有煙味。

        那他為什么要在桌上放一個打火機?

        也許只是個擺設。也許是有紀念意義的東西。也許什么都不是。

        但艾爾肯的直覺告訴他,那個打火機有問題。

        這就是干國安這行養成的毛病——看什么都覺得有問題。林遠山經常笑話他:“你啊,遲早得神經衰弱。”

        艾爾肯苦笑了一下,繼續往地鐵站走。

        神經衰弱?也許吧。但正是這種神經質,讓他在過去十年里破獲了十幾起案件。

        寧可錯殺一千,不可放過一個。

        這句話當然是錯的,但在情報工作里,卻有另一層意思:寧可懷疑一千個人,也不要漏掉一個敵人。

        阿里木。

        他默念著這個名字,走進了地鐵站。

        (2)

        晚上九點,艾爾肯從辦公室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他今天沒回家吃飯,在廳里的食堂對付了一口,然后又回辦公室待了三個小時,把古麗娜傳過來的資料看了一遍又一遍。

        阿里木·熱合曼。一九九〇年生。喀什莎車縣人。二〇〇八年考入某名牌大學計算機系。二〇一二年本科畢業,獲全額獎學金赴國留學。二〇一八年博士畢業,進入硅谷某科技公司工作。二〇一九年跳槽至德國某軟件企業。二〇二一年辭職回國,加入天山云數科技公司,任技術總監。

        履歷很漂亮。太漂亮了。

        艾爾肯盯著屏幕上的那張證件照看了很久。照片里的阿里木戴著眼鏡,表情嚴肅,和今天見面時那個熱情洋溢的人判若兩人。

        古麗娜還在繼續查。她說阿里木在國和德國的那些年有很多細節需要核實,得聯系境外的合作渠道,需要時間。

        “他在國留學的時候,曾經參加過一個叫‘中亞文化交流協會’的組織。”古麗娜在電話里說,“這個組織表面上是搞文化活動的,但我查了一下,它的資金來源很復雜,有好幾筆捐款來自一些背景可疑的基金會。”

        “可疑到什么程度?”

        “還不能確定。不過,艾哥,你也別太緊張。留學生參加這種組織的多了去了,大部分就是去混個臉熟、吃點免費飯。未必有問題。”

        “繼續查。”艾爾肯說,“還有,幫我查一下他的財務狀況。”

        “好的,老大。”古麗娜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困,大概也忙了一天了。

        艾爾肯掛了電話之后,就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陽穴。

        想起父親說過的一句話:對任何人都要有懷疑之心,包括自己。

        父親是老一輩的國安,在那個年代沒有高科技手段,辦案靠的是兩條腿和一顆心。他經常說最好的情報來源不是監控、不是竊聽,而是人心。要學會察觀色。

        但是人心是不容易看透的。

        艾爾肯記得自己剛入行時辦過一個案子。嫌疑人是一個看上去很老實的中年男子,開一家雜貨店,在社區里的口碑很好。沒人相信他是間諜。艾爾肯也不信。但是證據很充分,那個男的用雜貨店作掩護給境外勢力傳了六年的消息。

        “你怎么可以做這種事情呢?”審訊時,艾爾肯問他。

        那個男人笑了笑,說:“年輕的時候窮,被人騙了,后來想收手,已經來不及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神里有悔恨,也有解脫。他被判了十五年。

        那之后,艾爾肯學會了一件事:人是會變的。你以為你了解一個人,其實你只是了解他愿意讓你看到的那一面。

        阿里木是不是也這樣?

        那個曾經跟他一起偷杏子、一起挨罰、一起在屋頂上看星星的男孩,會不會在十多年的歲月里,變成了一個他不認識的人?

        他不知道。

        但他必須找出答案。

        但他必須找出答案。

        艾爾肯站起身,關了電腦,拿起外套往外走。今晚得回趟家,女兒娜扎這兩天住在他這里——熱依拉出差了,把孩子送過來讓他帶幾天。

        他開車回到自己的公寓,開門進去,發現客廳的燈還亮著。娜扎坐在沙發上,抱著一個平板電腦,看動畫片看得入迷。

        “怎么還不睡?”艾爾肯把鑰匙丟進門口的盤子里,“明天不上學嗎?”

        “等你呢。”娜扎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爸爸,你答應今天給我講故事的!”

        艾爾肯這才想起來,昨天他確實答應過娜扎,今天晚上給她講個故事。他看了看表,快十二點了。

        “好吧,就講一個。”他坐到沙發上,把娜扎攬進懷里,“講完你就得睡覺,知道嗎?”

        “知道!”娜扎乖巧地點頭,“爸爸,講阿凡提的故事!”

        艾爾肯笑了。娜扎最喜歡阿凡提——那個騎著毛驢、智斗巴依老爺的維吾爾族民間英雄。

        “好,講阿凡提。”他清了清嗓子,開始講。

        故事講完的時候,娜扎已經靠在他懷里睡著了。艾爾肯輕輕把她抱起來,放到床上,蓋好被子。他在床邊坐了一會兒,看著女兒的睡臉。

        娜扎長得像熱依拉,鼻子高,睫毛長,睡著的時候嘴角帶著一點笑意,不知道在做什么美夢。

        艾爾肯忽然覺得心里很柔軟,又有點酸澀。

        他和熱依拉離婚三年了。離婚的原因很簡單——他太忙了,忙得顧不上家。熱依拉一個人帶孩子,又要上班,終于在某一天爆發了。那天他們吵得很兇,熱依拉哭著說:“你眼里只有你的工作,根本沒有這個家!”

        他想解釋,但他能說什么呢?他不能告訴她自己真正在做什么,不能告訴她有多少個夜晚他在追蹤那些暗處的敵人,不能告訴她他的工作關系到多少人的安全。

        他只能沉默。

        沉默就是認罪。

        后來他們離婚了。熱依拉帶著娜扎搬走,他一個人住在這套公寓里。每隔一段時間,娜扎會來住幾天,但大部分時間,這里都是空的。

        艾爾肯走出臥室,輕輕帶上門。他回到客廳,坐在沙發上,點了一根煙。

        他很少抽煙,只有在特別累或者特別煩的時候才會抽。今天兩樣都占了。

        煙霧裊裊升起,他透過煙霧看著窗外的城市夜景。烏魯木齊的夜晚很美,燈火璀璨,像一顆鑲嵌在天山腳下的明珠。

        他想起了阿里木說的那句話:“在國外那些年,有時候晚上睡不著,想起小時候在莎車的日子,覺得那時候才是真正活著。”

        真正活著。

        什么是真正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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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长谷川美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