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爾肯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
“對不起。”他說。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那顆子彈本來是……”
“我知道。”李夢說。她的眼眶紅了,但她忍住了,沒讓眼淚掉下來。“志遠做了他想做的事。你不用自責。”
艾爾肯看著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門口。
(6)
“老馬。”
“嗯?”
“你說,這一切值嗎?”
馬守成沉默了一會兒。他從口袋里掏出煙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沒點。
“小周那天跟我說了一句話。”他說。
“什么?”
“他說他想當個好人。他說他爸是工人,他媽是農民,他從小就想當警察,當那種能保護人的警察。后來進了國安,他才發現有些仗是在沒人看見的地方打的。沒人知道你在干什么,沒人會給你鼓掌。”
馬守成頓了頓。
“但他說他不后悔。他說有些事情,總得有人做。”
艾爾肯不說話。
“值不值的,”馬守成把那根沒點的煙放回口袋,“不是我們能決定的。我們能決定的,就是做不做。”
禮堂外面的天還是灰的。
但艾爾肯覺得好像有一點光透過來了。
(7)
晚上八點,艾爾肯回到老城區的馕店。
晚上八點,艾爾肯回到老城區的馕店。
媽媽還在店里忙著,看見他進來,頭也不抬地說:“餓了吧?馕剛出爐,自己拿。”
艾爾肯走進廚房,從馕坑旁邊拿了一個熱乎乎的馕。他咬了一口,那種熟悉的麥香在嘴里散開來。
“媽。”
“嗯?”
“我今天去開會了。有個同事犧牲了。”
帕提古麗的手頓了一下。
她放下手里的面團,轉過身看著兒子。
帕提古麗沉默了一會兒。她走過來,伸手摸了摸艾爾肯的臉。
她的手很粗糙,是做了一輩子馕的手。但很溫暖。
“你爸爸犧牲那年,”她說,“我哭了很久。我怨過他,怨他為什么不換個工作,為什么要做那個擋槍子兒的人。”
艾爾肯看著媽媽,沒有說話。
“后來我想通了。”帕提古麗說。“有些人生來就是要站在前面的。你爸是,你也是。”
她拍了拍兒子的肩膀。
“去吃飯吧。吃完早點休息。”
(8)
夜深了。
艾爾肯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熱依拉發來的消息。
“娜扎今天在學校拿了獎狀,問你什么時候有空帶她去吃冰淇淋。”
艾爾肯看著這條消息,看了很久。
他打字回復:“這個周末。告訴她爸爸會去。”
發完消息,他放下手機,繼續看著天花板。
窗外,烏魯木齊的夜很安靜。
那些街道,那些房子,那些睡著的人,他們不知道有人在暗處守著他們。他們不知道有人為了讓他們安睡而永遠閉上了眼睛。
這就是這份工作。
無名的工作。
艾爾肯閉上眼睛。他想起小周,想起阿里木,想起父親,想起那些年輕的、蒼老的、活著的、死去的面孔。
他們都是英雄。
無名的英雄。
而他,會繼續這場無名的戰斗。
窗外的風吹過來,吹動了窗簾。
很輕。
很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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