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五月二十七日。烏魯木齊。晴。
會議室里的空調溫度調得有點低,艾爾肯坐在長桌的末端,看著投影儀把光束打在幕布上。那些數據、那些照片、那些時間線——全都是他和戰友們用兩個多月的時間一點一點拼湊出來的。
周敏站在最前面,手里拿著激光筆。
“‘暗影計劃’的完整鏈條,至此全部浮出水面。”
她的聲音不高,卻有一種讓人安靜下來的力量。會議室里坐著十幾個人,沒有一個在看手機,沒有一個在走神。
艾爾肯知道這些人里有廳里的領導,有上級派下來的專家組,還有幾個從北京飛過來的面孔——那些人他不認識,但能感覺到分量。
周敏繼續說:“這個案子,從表面上看是一起網絡滲透事件,實際上是國情報機構‘北極光’行動組與境外分裂勢力‘新月會’的聯合行動。他們的目標很明確:利用網絡輿論制造民族對立,竊取敏感領域情報,最終在邊疆地區制造動蕩。”
幕布上切換到一張照片。
杰森·沃特斯。那個溫文爾雅的“文化學者”,此刻被銬著雙手,臉上的表情依然平靜。
“‘北極先生’,國情報機構資深特工,在中亞地區活動超過十五年。這次行動中,他是整個網絡的核心節點。”
艾爾肯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他想起在廢棄工廠里與這個人對峙的那個凌晨。杰森說話的時候,嘴角始終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好像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但最后,他還是輸了。
輸給的不是艾爾肯一個人。
是整個系統。是無數雙看不見的眼睛,無數只聽不見的耳朵,無數個日夜的堅守。
(2)
匯報持續了將近三個小時。
周敏講完整體情況之后,林遠山補充了抓捕行動的細節。然后是古麗娜,她用數據模型還原了“新月會”的網絡傳播路徑。馬守成講了外線偵查的過程,老駱駝說話的時候聲音有些沙啞,大概是前兩天在戈壁灘上蹲守吹了太多風。
艾爾肯本來以為自己不用發。
但周敏點了他的名。
“艾爾肯,你來說說阿里木的事。”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鐘。
艾爾肯站起來,走到投影儀旁邊。幕布上切換到阿里木的照片——那個曾經和他一起在莎車老城區巷子里踢足球的男孩,那個因為他父親的資助才讀完大學的發小。
“阿里木·熱合曼,”艾爾肯的聲音很平穩,“三十五歲,某科技公司技術總監。他是我的發小。”
他頓了頓,“這一點,在案件初期我已經向組織報告過。”
有人在低聲交談。艾爾肯沒有理會,繼續說下去。
“阿里木的被策反過程,是一個典型的案例。留學期間,他遭遇過嚴重的種族歧視事件,心理上產生了創傷。‘新月會’的人正是利用這一點接近他,給他提供資金支持,幫他開公司,一步一步把他拉進了這個網絡。”
他指著幕布上的一張時間線圖,“到最后,阿里木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已經陷得有多深。他以為自己只是在幫一些‘同胞’做事,不知道背后站著的是國情報機構。”
坐在前排的一位領導問:“他現在什么態度?”
艾爾肯說:“全部交代。他說他愿意承擔一切法律責任。”
會議室里又安靜了。
艾爾肯沒有說的是,阿里木在審訊室里哭了。一個三十五歲的男人,哭得像個孩子。他說他對不起艾爾肯的父親,對不起那個資助他讀書的叔叔。他說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這一步的,好像睡著了做了一場很長很長的噩夢,等醒過來的時候,已經回不了頭了。
艾爾肯沒有安慰他。
他只是說:“法律會給你一個公正的判決。”
然后他就出來了。
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沒有抽煙。只是站著。
(3)
匯報會結束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五點多了。
陽光從窗戶斜著照進來,把會議桌上的文件照得發亮。
陽光從窗戶斜著照進來,把會議桌上的文件照得發亮。
周敏沒有馬上離開,她讓其他人先走,然后叫住了艾爾肯和林遠山。
“這個案子,你們辛苦了。”
周敏的語氣比平時柔和一些,這在她身上很少見。
林遠山咧嘴一笑:“周廳,客氣什么,都是應該做的。”
周敏看了他一眼,“老林,你那肋骨怎么樣了?”
“沒事,就是青了一塊。”
艾爾肯知道林遠山在說謊。在行動中,他被“雪豹”麥合木提打中了肋部,差點骨折。但老林一聲沒吭,硬是撐到了最后。
周敏沒有追問,只是點了點頭。
然后她轉向艾爾肯:“艾爾肯,你有什么想說的嗎?”
艾爾肯想了想,說:“我在想,杰森說的一句話。”
“什么話?”
“他說,‘你們贏了這一局,但這場游戲永遠不會結束。’”
周敏沉默了幾秒鐘。
“他說得對,”她說,“看不見的戰線,永遠不會停息。今天你們抓住了‘北極先生’,明天可能還有‘南極先生’‘東極先生’。他們會換一種方式,換一個身份,換一套方法,但目的不會變。”
她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城市。
“所以我們也不能停。”
艾爾肯看著周敏的背影,忽然覺得她的肩膀有些瘦削。這個女人承擔了太多東西,他想,可她從來不說。
“行了,”周敏轉過身來,臉上又恢復了平時的嚴肅,“都回去休息吧。明天再來整理材料。”
林遠山拉著艾爾肯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