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嗯?”
“你是我見過的最好的特工之一。”杰森說,“無論你做什么選擇,我都尊重。”
門開了,又關上。
茶館里恢復了安靜。
娜迪拉坐在原地,一動不動。
陽光從窗外斜射進來,在她臉上投下一道光影。她的表情很平靜,但握著茶杯的手微微發抖。
(8)
那天晚上,娜迪拉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腦子里亂糟糟的。
杰森的話一遍遍在她耳邊回響。
“棄子。”
“全新的生活。”
“無論你做什么選擇,我都尊重。”
尊重。
她忍不住冷笑了一聲。
杰森說“尊重”,意思其實是“威脅”。
如果她拒絕執行這最后一步,會發生什么?她太清楚了。她知道的太多,見過的人太多,做過的事太多。機構不會允許一個掌握核心機密的叛逃者活在世上。
所以她沒有選擇。
從來就沒有。
她翻了個身,拿起手機,打開相冊。
相冊里有很多方遠的照片。
都是偷拍的——他低頭看手機的側臉,他端著咖啡杯發呆的樣子,他和同事說話時笑起來的弧度。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留著這些照片。
作為情報素材,它們毫無價值。
但她就是刪不掉。
手機屏幕上,方遠正對著鏡頭笑。
那是上周在餐廳,他講了一個冷笑話,娜迪拉假裝沒聽懂,他就笑了起來,說“我講笑話一向沒人捧場的”。
她當時也笑了。
不是演的。
是真的覺得……那一刻很溫暖。
她把手機扣在床頭,閉上眼睛。
方遠。
如果你知道我是誰,你會怎么看我?
如果你知道你只是我的任務目標,你會恨我嗎?
如果……
如果我告訴你真相,你會不會幫我?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她就被自己嚇了一跳。
幫她?方遠怎么可能幫她?
他一個普通的政府機關秘書,能幫她什么?
更何況,她怎么可能開口?
她是個間諜,一個為外國情報機構工作了十六年的間諜。無論她的動機是什么,無論她經歷過什么,這個事實無法改變。
在這片土地上,在任何一個法治國家,間諜只有一個下場。
她沒有資格談“幫助”。
更沒有資格談“感情”。
更沒有資格談“感情”。
娜迪拉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里。
枕頭很快被淚水浸濕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哭自己的命運?哭那段不可能的感情?還是哭這十六年來,她一點點失去的所有東西?
她只知道,哭完之后,她必須做出決定。
天快亮的時候,她終于拿起那張紙條,看了一遍。
紙條上寫著一段簡短的信息。
這是杰森想讓她“泄露”的假情報。
看完之后,娜迪拉把紙條撕碎,沖進馬桶。
然后她打開加密軟件,給杰森發了一條消息:
“我接受。”
(9)
周一上午,娜迪拉像往常一樣走進絲路之光公司的辦公室。
她的步伐和平時一樣從容,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微笑。
但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她的每一個舉動都在別人的監視之下。
她要讓他們看到一些東西。
她要讓他們聽到一些聲音。
她要讓他們相信一些……謊。
上午十點,她打了一個電話。
“喂,方遠嗎?我是娜迪拉。”
“誒,怎么了?這么早打電話?”電話那頭,方遠的聲音帶著一絲驚喜。
“沒什么,就是……想你了。”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很輕,很柔,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嬌羞。
這是演技。
但那一瞬間,她的心臟確實漏跳了一拍。
“我也想你。”方遠說,“今晚有空嗎?我請你吃飯。”
“好。”她說,“對了,上次你提到的那個項目……就是李院長參與的那個咨詢專家組……”
“嗯?”
“我有個朋友對那個領域很感興趣,想了解一些情況。你方便透露一點嗎?不涉及保密內容的那種。”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這個……”方遠遲疑了一下,“我其實也不太清楚具體內容,都是李院長在負責的。”
“沒關系沒關系,我就隨口問問。”娜迪拉語氣輕松地說,“那今晚見啦。”
“好,今晚見。”
掛掉電話,娜迪拉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這是計劃的第一步。
她知道,這通電話會被截獲。監聽她的人會聽到她“試探”方遠,會記錄下那些敏感的關鍵詞。
然后,他們會開始懷疑方遠。
方遠不知道自己正在被卷入一場危險的游戲。
而她,是那個把他推進深淵的人。
娜迪拉的嘴角浮起一個苦澀的笑容。
對不起,方遠。
在這個世界上,所有人都只是棋子。
包括我自己。
包括我自己。
(10)
監控室里。
艾爾肯戴著耳機,一動不動地坐著。
他剛剛聽完了那通電話的錄音。
“李院長參與的那個咨詢專家組……”娜迪拉的聲音在錄音里回蕩。
她開始動手了。
艾爾肯摘下耳機,看向林遠山。
“你怎么看?”
林遠山沉默片刻,“太直接了。”
“太直接了?”
“她是專業的特工,肯定知道自己被我們監視著,可是她卻偏偏在電話里提到了那個項目,”林遠山皺著眉頭說道,“除非她不知道自己被人盯著,不然就是……”
“要么她是故意的,”艾爾肯接過話來。
兩人相視一眼。
“調虎離山?”林遠山問。
“有可能,”艾爾肯站起身來,走到窗邊,“她知道我們正在聽著,故意放出一些消息,想把我們的注意力引到某些地方上。”
“那真實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不知道,”艾爾肯說,“但我們不能上當。”
“你準備怎么做?”
艾爾肯沉默了。
“繼續監控,”他說,“但也要開始調查她背后的人,她只是個棋子,執棋的人才重要。”
“北極先生?”
“有可能,”艾爾肯轉過身來,眼神銳利,“我需要知道,這盤棋的真正規則是什么。”
林遠山點點頭。
“我來安排。”
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古麗娜破門而入。
“有新情況。”
“什么?”
“我破解了娜迪拉一部分加密通訊記錄,”古麗娜道,“她有個固定聯絡人,代號是一串數字,這個代號和阿里木供述中提到的一個接頭暗語相符。”
艾爾肯瞇起眼睛。
“是同一個人?”
“不確定,但是可能性很大,”古麗娜說道,“如果真的存在,那么這個人就是整個網絡的中心節點。”
艾爾肯深吸了一口氣。
核心節點。
也許,他們離那個神秘的“北極先生”不遠了。
但同時他也感覺到有一張更大的網正在拉開。
而他們所有人,都陷在那張網里面。
天山方向,風云突變。
一場更危險的博弈,才剛開始。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