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驚訝只持續了一瞬,立刻就被更加強烈的求知欲所取代。
他眼睛瞬間亮得驚人,像是發現了稀世珍寶,迫不及待地湊近兩步,語氣急切又興奮:“真是你配出來的‘千機散’?快跟老夫說說!你是怎么想到用那幾味藥材搭配的?”
他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種發現秘密的激動,“老夫診了宸王的脈,你這毒恐怕不是一成不變的方子吧?是不是對應不同的人,尤其是針對對方體質原有的弱點或舊疾,做了極其精微的調整?所以才如此難解,幾乎像是‘量身定制’?”
“你這個千機散”
他一口氣問出這許多問題,語速快得像連珠炮,眼中閃爍著純粹醫者對高深技藝的癡迷與渴求,全然忘了自己此行原本的目的。
沈惜念靜靜聽著,心中暗嘆:果然還是那個云一帆,對醫術毒理癡迷至此,一眼便能看透“千機散”最核心的機密。
因人制宜,動態調整。
她并未立刻回答,而是轉身走到一旁的小石桌邊,拿起茶壺,斟了一杯溫熱的清茶,雙手遞到云一帆面前,姿態恭敬:“前輩,請用茶。”
云一帆下意識接過,心思還在毒方上,眼睛依舊亮晶晶地盯著她。
沈惜念這才開口,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敬意與坦誠:“前輩不愧是神醫,眼力超群。您說得不錯,‘千機散’的精髓,正在于‘察人下藥’。需先探明中毒者的體質強弱、氣血盈虧、舊傷隱疾,乃至心性習慣,然后調整其中幾味輔藥的分量,使毒性更深地融入其身體弱點之中,牽一發而動全身。故而,針對不同人的‘千機散’,解法也需隨之變化,難以一概而論。”
云一帆聽得連連點頭,臉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興奮,隨即又化為更深的贊嘆:“妙!實在是妙!將醫理與毒理結合到如此境地,簡直是鬼斧神工!”
他完全沉浸在對這精妙設計的欣賞中,甚至暫時忘了中毒的是宸王,而配毒的是眼前之人。
他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茶香似乎讓他稍微冷靜了些。
他看向沈惜念,眼中除了欣賞,又多了幾分復雜,嘆道:“說來慚愧,老夫診脈半日,雖大致推演出你這毒的走向和厲害之處,但要找出確切的、能根除又不傷及宸王根本的解法唉,時間太緊,老夫眼下,確實毫無頭緒。”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落到沈惜念年輕的面龐上,感慨萬千,語氣是發自內心的欣慰與激賞:
“沒想到啊沒想到,你年紀輕輕,竟有如此驚人的天賦與造詣!老夫行醫數十載,見過的天才也不少,但像你這般,能將毒之一道鉆研到如此精深、且不拘一格、融合創新的,實在是鳳毛麟角!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他的贊嘆毫無虛偽,純粹是對技藝本身的推崇。
但這話聽在悄然跟來,躲在院門外偷聽的冀云耳中,卻讓他差點吐血。
云神醫!
您是來干嘛的?
怎么還夸起下毒的人來了?
沈惜念聽著云一帆熟悉的夸獎,看著他眼中純粹的光芒,心中暖意更甚,卻也泛起一絲苦澀。
前世,他也總是這樣,毫無保留地肯定她、指點她。
可這樣好的人,卻注定為情所困,郁郁而終
她微微垂眸,掩去眼底的情緒,再抬頭時,已是一片清明。
她看著云一帆,輕聲問道:
“前輩深夜前來,想必不只是為了夸贊晚輩這‘雕蟲小技’吧?可是為了宸王殿下身上的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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