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深吸了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躁意,“收起你這套把戲!我沒空跟你繞彎子!說,你費盡心機,接近霍家,窺破我的秘密,究竟想干什么?”
沈惜念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她并沒有直接回答霍啟明的問題,而是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那嘆息聲仿佛承載了千鈞重量,在寂靜的室內緩緩蕩開。
“為何”她聲音很輕,帶著一種發自內心的困惑和苦澀,“為何你,還有宸王都會覺得,我一定是另有所圖,一定是懷著什么驚天動地的陰謀呢?”
她抬起眼,目光坦然地看向霍啟明。
那雙總是平靜或帶著算計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映照出燭火的光芒,也映照出一種近乎脆弱的坦誠:
“我不過就是想要活下去罷了。”
“在這吃人的世道,一個無依無靠、被家族視為棄子、又被強權擺布命運的女子,想要好好地、有尊嚴地活下去,究竟有多難”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卻字字清晰,敲打在霍啟明心上:
“少將軍您身為女子,卻不得不偽裝二十載,身處軍營,手握兵權,周旋于朝堂與邊關之間,步步驚心,如履薄冰這其中的艱辛與兇險,想必您應該比我,更加清楚,百倍,千倍吧?”
霍啟明聽著她這番近乎剖白的話語,心中那根緊繃的弦,似乎被什么輕輕撥動了一下。
但隨即又被更深的警惕所覆蓋。
這個女人太會洞悉人心,太會利用人心。
她絕對不能再中招!
“自古以來,功高震主,鳥盡弓藏。”沈惜念的聲音繼續響起,帶著一種看透世情的冷靜,“武將之家,手握重兵,便是帝王心頭最大的一根刺。霍家自然也不會例外。”
她抬眸,看向霍啟明:“霍家四位公子,接連戰死沙場,馬革裹尸,何等悲壯。可對朝廷,對坐在龍椅上的那位而,這何嘗不是一種‘放心’?霍家幾乎絕后,軍權收歸,指日可待。”
霍啟明臉色微沉,沒有反駁。
這是事實,是霍最深沉的隱痛和警醒。
“為了穩固北境軍心,更為了不讓朝廷有借口趁機剝奪霍家經營數代的軍權,”
沈惜念語速平緩,卻字字敲在霍啟明心上。
“霍大將軍,您的父親,只能對外宣稱,夫人拼死產下了一子。一個可以繼承霍家衣缽,延續霍家軍魂的‘兒子’。唯有如此,才能讓那些虎視眈眈的人,暫時收起獠牙,也讓北境軍民,心中有所依托。”
她目光落在霍啟明那張英氣卻難掩一絲清秀輪廓的臉上,語氣帶著一絲難以喻的復雜:
“于是,少將軍您,從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要扮演一個男子。學著男子的行舉止,穿著男子的服飾,習練男子的武藝。”
霍啟明握刀的手,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那些深埋心底、從不與人的過往,被這個女人如此平靜地道出,像一把鈍刀,緩慢地刮過她早已結痂的舊傷。
喉間常年殘留的苦澀藥味,每個月那幾日無法說的腹痛與虛弱,對著銅鏡時偶爾掠過的陌生感
這一切,都是她為這個身份付出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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