貨郎?
出了縣衙大門,青石板路上已鋪滿了金澄澄的朝陽。
趙長風深吸一口氣,晨間清冽的空氣里混著些微塵土與炊煙的味道,他揉了揉略顯疲憊的眉骨,還是朝車行走去,牽出了自家那匹溫順的灰騾子,套上車。
車轱轆碾過石板,發出“骨碌碌”的聲響,在清晨的街巷里格外清晰。
他本可徑直回家,卻一勒韁繩,讓騾車拐進了西邊那條更安靜的巷子——那是去王捕頭王朗家的方向。
出門前,天還蒙蒙亮時,若若就起來了。
她躡手躡腳去了后院,不一會兒就提回滿滿一竹籃沾著露水的菜蔬,綠油油的菘菜,水靈靈的蘿卜,還有一把嫩生生的小蔥。
她將籃子小心放在車上,輕聲說:“都是我日日親手澆過的,吃著甜。”說著,又費力從屋里拖出半扇處理好的野羊肉,用干凈麻布裹著,血水早已瀝干,肉質看著就緊實。
“前夜你辛苦獵回的,自家也留了。這些給王捕頭家,表表心意。”
趙長風心里暖烘烘的,看著妻子在晨光里溫婉的臉,只點了點頭,把東西在車上安置穩妥。
若若替他理了理衣襟,指尖觸到他微涼的舊布衫,眼里含著無聲的關切。
王朗家的小院門虛掩著。
趙長風剛叩了兩下,里面就傳來爽利的應聲:“來了!”
開門的是王朗的妻子李氏,挽著家常髻,系著圍裙,手上還沾著些面粉,看來是一早就在忙碌。
見是趙長風,她臉上立刻綻開笑容,側身往屋里讓:“是長風兄弟!快進來歇歇腳!我們當家的出門前還念叨你呢!”
“嫂子,不進去了,還得趕路。”
趙長風笑著擺手,回身從車上搬下那沉甸甸的野羊和那籃格外水靈的蔬菜,“家里婆娘讓捎來的,一點野味和自家園子的菜,不成敬意。”
李氏“哎喲”一聲,連忙上前幫忙接,手指碰到那羊腿,掂了掂分量,又看到籃子里青翠欲滴、幾乎能掐出水來的菜蔬,眼里閃過驚訝和歡喜:
“這怎么好意思!這么重的禮!瞧瞧這菜,水頭真足,市面上可少見!”她回頭高聲叫屋里的小兒子,
“栓子,快去‘鮮味齋’買兩盒上好的點心,要剛出爐的!快著點!”一個半大小子應聲從屋里竄出來,接過錢,一溜煙跑了。
李氏轉回頭,拉住趙長風的胳膊,語氣真摯又熱絡:“兄弟,你別推辭。我們當家的說了,你為人實在,本事也好。往后啊,咱們兩家就當親兄弟走動!有什么難處,盡管開口,千萬別外道。”
她眼神明亮,帶著市井人家特有的直率與真誠,“這羊和菜,我們可就厚著臉皮收下了,你也務必把點心帶回去,給孩子們甜甜嘴。”
趙長風心里那點因為送禮而可能產生的些許刻意感,在這質樸的熱情面前消散了。
他不再推辭,拱手道:“那就多謝嫂子,多謝王大哥了。”
這時,栓子氣喘吁吁地跑了回來,手里提著兩個精致的油紙包,細繩扎得方正,隱隱透著糕點的甜香。
李氏接過,不由分說塞進趙長風懷里:“拿著!路上當零嘴也行!”
推讓一番,趙長風終是收下。
他趕著騾車離開時,李氏還站在門口目送,不住地揮手。
朝陽徹底升起來了,將他趕車的背影拉得老長,也照亮了他嘴角一絲輕松的笑意。
回到家,山根已經把乙一到乙六帶到后山去了。
“若若,這是王大哥家的嫂子捎的點心,你先嘗嘗。”看著若若精致的眉眼,趙長風又想到了夜里深山的場景。
他的臉瞬間紅了。
“好,你也跑了一晚上,先回家睡會兒吧。”
“我先去趟山里,晌午回家用飯。”
“那你一路小心。”
“好,知道啦。你在家和秦娘子鎖好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