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藤摸瓜
王捕頭姓王名朗,雖然只是一個縣衙的捕頭,但為人仗義,縣城里有頭有臉的都認得他,就連普通百姓也都買他的面子。
他知道流民自賣為奴雖是常事,但一次買五個壯年男丁,還是死契,倒是少見。
不過他也懶得深究,這年頭,誰家沒點難處和隱秘?
再加上趙長風是個有本事的獵戶,平日也懂人情往來,性格雖有些冷淡,但心地赤誠,他也想真心相交,這點小事順手辦了便是。
他提起筆,在衙門的冊子上記了一筆,又取來印信,“啪”地一聲蓋在契紙的官印處。
“成了,趙老弟。人你帶回去好生管教便是。只是要約束好,莫要生出事端。”
“多謝王哥。”趙長風拱手,神色坦然,“都是些想討口飯吃的老實人,回去便讓他們專心墾荒,不會惹麻煩。”
出了縣衙,日頭已經升高。
趙長風將蓋好官印的契紙仔細收進懷里最貼身的位置,對傻根道:
“去鼎豐樓。”
辦完事,騾車晃晃悠悠往回走。
趙長風靠在車轅上,閉目養神,腦海里卻清晰地浮現出城南破廟的方位,以及昨夜疤臉交代的接應時間和暗號。
何美美的后手不會停,侯府的陰影也依舊懸在頭頂。
但至少眼前這一關,他們邁過去了,并且反手將對方派來的爪牙,變成了自家荒地上的苦力。
而且何美美不敢明目張膽地來尋人,也不敢來要人,否則就會把自己牽扯進去。不僅是侯府,就是她,也丟不起這人。
趙長風從縣衙回來時,日頭已經升高。
他臉上的線條在明朗的陽光下顯得格外冷硬,唯有踏入自家院門,看見守在屋前的林若若時,那抹寒冰才悄然化開些許。
“辦妥了。”
他將蓋了紅印的文書遞給林若若,“從今往后,那五個人便是咱們家的私產,生死由命。”
林若若接過文書仔細收好,心下稍安。
有了這層身份,即便侯府日后想借題發揮,明面上也難做文章。
她看向趙長風:“后山那片荒地,碎石多,土層薄,真要讓他們去開?”
“自然。”
趙長風語氣平淡,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冷意,“力氣既然多得沒處使,不如去跟地里的石頭較勁。傻根會盯著。”
他頓了頓,又道:“這幾日我會再往破廟那邊探探,看能否順藤摸瓜,找到更多何美美插手此事的痕跡。”
林若若點頭,她知道趙長風做事向來有章法,步步為營。
只是看他肩上傷處,仍不免擔憂:“你的傷”
“無礙。”趙長風活動了一下肩膀,“靈你給的藥效果非凡,已好了七八成。”
接下來的日子,小院看似恢復了往日的寧靜,實則暗流涌動。
那五個被捆成粽子丟了一夜的混混,天剛亮就被冷水潑醒,連口熱粥都沒給,直接帶著傷,讓傻根押去了后山腳。
疤臉起初還想耍橫,被傻根拎著鎬把“輕輕”點撥了兩下,又看著另外四個鼻青臉腫的同伴,終于認清現實,垂頭喪氣地開始刨地。
傻根也不多話,只抱臂站在不遠處的高坡上,目光如同盯梢獵物的鷹隼,手里把玩著幾顆棱角尖利的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