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口處,似乎還有些陌生的暖意,在緩緩蕩漾。
“冷嗎?”趙長風沒有回頭,聲音混在風里傳來。
“不冷。”林若若頓了頓,又道,“今日多謝你。”
趙長風側了側臉,輪廓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清晰:“謝我什么?我進去的時候,你未必需要我救。”
他說得直接。
林若若微微一怔,隨即唇角輕彎。
是啊,他看見了。看見了那抹寒光,也看見了她在瞬間從驚惶到冷靜的轉換。
“需要。”她輕聲說,目光落在他堅實的肩背上,“需要你在那兒。”
需要有人踹開那扇門,需要有人用那樣憤怒而維護的姿態出現,需要有人讓她不必獨自將那份狠厲展現人前,讓她還可以是那個需要被保護的“林若若”。
趙長風似乎聽懂了她的未盡之,沒有接話,只是握著韁繩的手,稍稍收緊了些。
騾車轉過一個彎,前方已能看見趙家小院的輪廓,窗口透出一點昏黃的暖光——是趙長風出門前特意留的燈。
“地契的事,”趙長風忽然道,“你想怎么處置?”
林若若摸了摸袖中那張紙。
三十畝良田,對承恩侯府或許只是九牛一毛,但對農家而,是一筆足以改變境遇的財富。魏天賜寫下它時咬牙切齒的模樣猶在眼前。
“先收著。”她思忖片刻,“此時過戶,動靜太大,恐生是非。魏天賜今日受此大辱,又失了田產,絕不會善罷甘休。我們需緩一緩,從長計議。”
趙長風點頭:“和我想的一樣。”他頓了頓,“不過,既到了你手里,便是你的東西。何時想用,怎么用,你說了算。”
語間,是將那份財富的處置權,完全交給了她。
林若若心中微動。
這不僅僅是信任,更是一種尊重,將她置于平等的、可以自主決斷的位置。
在這樣一個時代,出自一個農家獵戶之口,顯得尤為珍貴。
“好。”她再次應道,這次聲音里多了些真切的笑意。
騾車在院門口停下。
趙長風先跳下車,然后將手伸向她。
林若若將手放入他掌心,借力穩穩落地。
他的手掌依舊溫熱粗糙,穩穩地托住她,直到她站定才松開。
他轉身去抱車里熟睡的孩子。
林若若推開院門,那盞油燈的光芒立刻溫暖地籠罩過來。
她站在門口,看著他一手一個,輕巧地將兩個孩子抱進屋,背影在燈光下拉得很長,與這樸素卻安穩的家融為一體。
柴房的驚心動魄、魏天賜的猙獰、袖中針剪的冰冷寒意仿佛都被這暖融融的燈火和眼前這幅景象驅散了。
未來或許還有風雨,承恩侯府不會就此罷休,何美美的心思也未可知。
但此刻,林若若深吸了一口帶著柴火氣息的夜風,感覺一直繃著的某根弦,悄然松了下來。
她走進屋子,開始麻利地收拾。
趙長風安頓好孩子,便去井邊打水,準備燒些熱水洗漱。
兩人沒有再多語,卻有一種無聲的默契在流淌。
鍋里的水開始冒出熱氣,氤氳了灶房的窗戶。
夜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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