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飯菜~
梁石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平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吩咐口吻。
那甲三悶悶地“嗯”了一聲,乖乖換過了耙子。
其他人一看,也干活去了。
梁石不再多,自己也尋了處地方,揮起镢頭,學著他們的樣子,用力刨向板結的土塊。
他不是做樣子,而是真的用力。
汗水很快從他額角滲出。
那五人看著他略顯生疏卻異常認真的動作,彼此交換了幾個眼神,手下不自覺也快了幾分。
遠處山林寂靜,近處村落炊煙裊裊。
梁石抹了把汗,直起腰,望向趙家小院的方向,心中那份沉甸甸的責任感,與對那份“踏實日子”的向往,交織在一起,化為了手下更沉穩的力道。
中午,是秦阿蘭來送的飯,甲二到甲五吃的是貼餅子加咸菜,今日干活最賣力的是疤臉甲一,他吃的是白面肉包子,而且是兩個!
秦阿蘭給梁石帶了五個白面肉包子!
梁石有些驚訝,“怎么這么多?!”
秦阿蘭有些赧然,“嫂嫂怕你剛來,又下地干活,怕你吃不飽。”
“阿蘭,這實在太奢靡了。這樣長久下去,我怕主子心生嫌隙。”梁石有些猶豫。
他之前一直為主家辦事,走南闖北,見多太多百姓的疾苦。沒想到在這個偏僻荒涼的小山村,主子家的日子居然過得如此寬綽。
秦阿蘭雙手緊緊抓住食盒的把手,心中也有些愧疚。
自己才過了兩日這自由又幸福的日子,她有些飄了~
在主子一聲聲的“阿蘭”中,她幾乎要忘記了自己是誰~
“你說得對,是我有些飄了。之前在府里待久了,忘記了這里只是趙家村。”秦阿蘭有些臉紅。
梁石撓了撓頭,看著雖然二十六歲,卻依然好看的秦阿蘭,有些害羞地別開了臉,“那你早些回去吧。把孩子看好了,家務活做了,記住主子的話。”
“好,那我走了。”秦阿蘭提著食盒,往山下走去,順路還挖了一些新鮮的野菜,用自己隨身帶的布兜裝了回去。
回到家的時候,院子里靜悄悄的,秦阿蘭放輕腳步,去看了一眼,小靜在自己的小床上睡得正香,夫人林若若在躺椅上曬著太陽也睡著了。
她輕手輕腳地給夫人蓋好被子,然后把野菜擇好,又回屋里拿了針線,靜靜地做著衣裳。她想給夫人做身新衣裳,這也是主子要求的。
不過,她也看過,夫人的衣裳的確都是京城的款式,但在鄉下能穿的沒幾件。因為料子太金貴了。綢緞這種料子,在鄉下是穿不著的。而且有幾件過長,剛落地,就臟了呢。
所以,主子去京城的時候,買了幾匹顏色鮮艷的細布,要給夫人好好做幾身新衣裳,即使布料不同,但也要絕對是京城最時興的款式。
對,是主子。
她和梁石都是趙長風從京城的牙行買的下人,簽了死契的下人。自己善廚藝,梁石有些功夫。兩人都是府上犯事,被賣掉的下人和仆從。
主子說了,因為住在鄉下,家里用下人,名聲不好,再加上夫人心地善良,才讓他們假扮夫妻,謊稱是主子的遠房親戚。
秦阿蘭的手很巧,銀針在她指間穿梭,細密的針腳在柔軟的細布上延伸。
她選的是一匹水青色的料子,顏色清雅柔和,正襯夫人的氣質。
陽光透過窗欞,在她低垂的頸項和專注的側臉上灑下一層淡淡的光暈,院子里只有偶爾幾聲雞鳴和遠處隱約傳來的、梁石他們開荒的斷續敲擊聲,時光寧靜得仿佛凝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