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山根?
林若若見狀,心下稍安,看來趙長風確是認得他們的,或許真是遠親,只是多年沒有走動罷了。
她壓下心頭那點殘留的疑惑,笑道:“你們先洗把臉歇著,面馬上就好。梁大哥,秦娘子,你們也坐,一路奔波,肯定餓了。”
秦娘子忙道:“我來幫娘子。”
“不用,你快歇著,陪小靜說說話就好。”林若若將她輕輕按回凳子上,轉身快步進了灶間。
灶間里,大鍋中的水已經滾開,白汽氤氳。
林若若揭開濕布,露出醒得光滑柔軟的面團。
她洗凈手,在案板上灑了些薄面,將面團取出,熟練地揉搓成長條,然后雙手各執一端,在案板上輕輕摔打、抻拉。
她的動作行云流水,帶著一種獨特的韻律。
面團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一次次對折,一次次抻開,由粗變細,由一根變成兩根、四根、八根纖細均勻的面條在她指間飛舞,卻根根不斷,最終化作一把細如銀絲卻韌勁十足的拉面。
灶火在秦娘子之前調好的火勢下平穩地燃著,橘色的火光映著林若若專注的側臉和靈巧的雙手。
趙長風走進來拿水瓢,看見這一幕,腳步頓了一下,目光落在妻子微微沁出汗珠的額角和那飛舞的面條上,眼神柔和了一瞬。
他無聲地舀了水,又退了出去,將空間留給她。
面條全部抻好,林若若將其嫻熟地投入沸騰的大鍋中,用長筷子輕輕撥散。
另一邊的小灶上,她用下午熬好的骨頭湯做底,加入了切碎的腌菜、曬干的山菇末,又飛快地炒了個蔥花雞蛋臊子,香氣瞬間彌漫開來。
很快,面條煮熟,撈出過了一遍涼井水,更加清爽筋道。林若若將面條分盛到一個個大碗里,澆上濃香的骨頭湯,鋪上金黃的雞蛋臊子和翠綠的蔥花,最后點了幾滴自家釀的辣椒油。
“開飯了!”
一聲吆喝,院子里等待的眾人立刻行動起來。
趙林趙峰幫著搬凳子,傻根和梁石夫婦幫忙端碗,趙長風則將家里那張舊方桌抬到了院子中央,又搬來幾個樹墩當凳子。
一大海碗、一大海碗熱氣騰騰、香氣撲鼻的拉面擺上桌,在昏暗的夜色和屋檐下燈籠的光暈里,顯得格外誘人。
面條潔白筋道,湯色清亮,臊子鮮香,蔥花翠綠,看一眼就讓人食指大動。
“都坐,別客氣!”趙長風招呼著,先給梁石和秦娘子各端了一碗,“表弟,弟妹,到家了,先吃口熱乎的。”
梁石一看,趕緊站起來,雙手接過,連聲道謝。
秦娘子也低聲道了謝,捧著碗,熱氣模糊了她的眉眼。
傻根早已經等不及了,呼嚕呼嚕吃得滿頭大汗,連聲夸贊:“嫂子好手藝!這面真筋道,湯也鮮!”
趙林趙峰也埋頭苦吃,小靜坐在娘親身邊,林若若給她找了一個小碗,一把木勺,讓她自己挖著吃,小嘴吃得油乎乎的。
梁石吃得很安靜,但速度不慢,動作間帶著一種干脆。
秦娘子小口吃著,儀態依舊斯文,但微微加快的進食速度,顯露出她確實餓了。
林若若自己也端了一碗,坐在趙長風旁邊吃著。
她注意到,趙長風雖然和傻根他們說著話,眼神偶爾會掠過梁石,那目光深沉,帶著一種了然的審視,卻并無面對陌生歹人的警惕,反而有種復雜的、類似于“果然來了”的意味。
夜風輕柔,吹散了些許春夜的微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