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雨綢繆
林若若神色嚴肅,
“第一,這銀錢,”林若若的眼神落在孫玉娘緊緊抱在懷中的布包上,“一百兩不是小數,你獨自收著,難免心中不安,也怕有那起子小人惦記。”
她看到孫玉娘下意識地把布包抱得更緊,眼中閃過一絲驚惶,便放緩了語調,
“我不是不信你,是怕你一個人壓力太大。我的意思是,你可以把這銀錢分作幾處。一部分換成小額的銀錠或銅錢,藏在只有你自己知道的地方,日常用度方便。那大額的銀票,”
她略微沉吟,“若是信得過,不妨請村長或里正幫你保管一部分。他們都是村里有威望、心眼正的人,替你存著,也替你做個見證,將來無論是要用,還是有人來聒噪,都有個憑據。或者和趙熠商量一下怎么放。畢竟這會兒全村都知道你家有一百兩銀子。你覺著呢?”
孫玉娘聽著,眼眶又紅了,但她用力眨了眨眼,把淚意逼回去,重重地點頭,聲音哽咽:
“哎,哎!我記下了!趙娘子你想得周到我我回頭就去找里正商量。”
她并非不懂人情世故的愚婦,只是方才被逼到絕境,亂了方寸,此刻經林若若一點撥,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利害關節。
“第二,”林若若神色更加嚴肅了些,她壓低聲音,湊到孫玉娘面前,
“趕緊給熠哥兒捎信。把今天這事原原本本地告訴他,讓他心里有個底。重點要說明,房子是賣了,但你們母子依舊住在這里,只是換了東家,安生日子沒變。更要緊的是,”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清亮地直視孫玉娘,
“讓他知道,他那祖母和叔伯可能會去書院尋他,用‘孝道’、‘家族’這些名頭來壓他,逼他點頭同意讓房子,甚至索要銀錢。你得在信里給他定心骨,告訴他家里的決定已是最終,有契書為憑,有里正和全村人見證,讓他千萬別慌,也別怕,更不必因為那些人的胡攪蠻纏影響了學業。若是真有人去書院鬧,讓他直接稟明山長或齋長,請書院主持公道。一個前程大好的秀才,書院不會不管。”
孫玉娘聽得連連吸氣,臉上露出后怕的神情。
她光顧著眼前的難關,確實還沒想到遠在縣學的兒子可能會面臨的壓力。
“對對對!你說得對!我今晚不,我這就去找隔壁讀過兩年書的李小子幫我寫!不行,我明日親自去一趟縣城!我得趕緊讓熠兒知道!”她急急地說著,仿佛兒子下一秒就要被人欺負了似的。
林若若見她聽進去了,這才稍稍放松了緊繃的神色,露出一絲寬慰的笑:
“最后,孫嬸子,你自己也要放寬心。難關已經過了,銀錢在手,房子也能安穩住著,熠哥兒的前程比什么都重要。往后日子還長,好好照顧自己,才能讓熠哥兒安心讀書,是不是?”
她說完,又輕輕拍了拍孫玉娘的胳膊,然后環顧了一下這個剛剛經歷風波卻終于保留下來的小院。
三間正房在夕陽下顯得樸實而堅固,院子里孫玉娘平日收拾得井井有條,角落還曬著一些山野菜干。
這是個充滿生活痕跡和堅韌氣息的家。
孫玉娘千恩萬謝,執意要送林若若到院門外。
她站在門檻內,望著林若若漸行漸遠的背影,那背影在金色的夕陽下拉得很長,顯得格外挺拔而有力。
孫玉娘抹去不知不覺又流下的眼淚,這一次,不再是絕望的淚水,而是混雜著感激、希望和重新燃起的勇氣。
她緊緊抱著懷里的布包,感受著那份沉甸甸的踏實感,心里默默念著:熠兒,娘一定守住這個家,你好好讀書
林若若走在回家的土路上,晚風拂面,帶來田野的清新氣息。
她回想方才孫玉娘的眼神,心中那點因花費百兩銀子可能帶來的淡淡憂慮徹底消散了。雖然她知道這村里的房子值不了這么多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