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母則剛
他認得兒子的字,那歪扭的簽名和鮮紅的指印做不得假。
尤其是那句“任憑處置”,看得他心頭火起,暗罵兒子愚蠢,竟落下如此把柄。但他眼珠一轉,仍試圖轉圜:
“這山長息怒,夫子息怒。小孩子不懂事,口無遮攔,許是有些誤會。犬子平日在家也是乖巧的,定是受了旁人攛掇”他邊說,邊狠狠瞪了旁邊幾個孩子和家長一眼。
齊山長每說一句,王小虎幾人的頭便低下去一分,幾位家長的臉色也更尷尬一分,卻無人敢出反對。
最后,齊山長看向王掌柜,語氣意味深長:
“王掌柜,子不教,父之過。今日之事,望你深思。學堂是讀書明理之地,家財權勢,在這里行不通。若真為孩子長遠計,還當以修身立德為先。”
王掌柜臉上火辣辣的,山長這話幾乎是指著他鼻子訓誡了。
他狠狠剜了兒子一眼,終于低頭,朝著齊山長和林若若拱手:
“山長教訓的是,是在下教子無方,給學堂添麻煩了。林娘子,犬子混賬,多有得罪,賠償道歉,絕不推諉,回去定嚴加管教!”這話,總算有了幾分認錯的誠意。
林若若見目的已達,也不再咄咄逼人,再次行禮:
“多謝山長、夫子主持公道。賠償之事,便按山長所。只希望今日之后,此類事情不再發生。孩子們年紀尚小,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她這話既給了學堂面子,也稍稍緩和了與幾位家長的緊繃關系,更顯得她處事有度,不忘教育本意。
齊山長和許夫子見狀,眼中贊許之色更濃。
事情既已處理完畢,齊山長令許夫子帶著幾個孩子和家長去具體落實懲罰和賠償事宜。
王掌柜等人灰頭土臉地領著孩子告退。
臨走前,林若若叫住他們,從袖中(實則是空間)又取出一個小瓷瓶,遞給許夫子:
“夫子,這里有些自制的清涼藥膏,若孩子們打掃時有些不慎磕碰,或可一用。”既顯關切,又表明此事就此揭過,她不打算再私下計較。
這一舉動,更讓許夫子和尚未離開的齊山長暗自點頭。
待人散盡,齊山長對林若若溫道:
“林娘子,今日讓你受驚了。經此一事,學堂上下必當整肅,你大可放心。趙林趙峰都是好孩子,功課也用心,日后老夫和許夫子會多加留意。”
“多謝山長愛護。”林若若真心實意地道謝,又寒暄幾句,便告辭出來,準備去課室看看兩個孩子。
走出院舍,午后的陽光已帶上些許暖意。
背上的小靜不知何時睡著了,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林若若輕輕舒了口氣,眼底的凜冽寒意漸漸化開,轉為深沉的思量。
今日之事,算是暫告一段落。
雷霆手段留下了憑證,借了學堂的勢,得到了明確的懲戒和承諾,應該能震懾住那些孩子和家長一段時間。
但歸根結底,要讓兩個孩子真正挺直腰桿,不受欺侮,除了外部環境的改善,更需要他們自身內在的底氣。
這底氣,來源于家庭的溫暖,來源于母親的庇護,或許也該來源于一些自保的能力,和越來越好的家境。
她抬頭看了看天色,步伐沉穩地朝著課室走去。
接孩子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