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平江市府大樓頂層,書記辦公室的燈還亮著。
陳妙玲把最后一份新區人口規劃的文件放好,看著易承澤平靜的側臉,心里還是有點不敢相信。
外面,整個平江都在為這場巨大的勝利慶祝。慶祝的聲音好像能穿過隔音玻璃,傳到這城市的最高處。
但易承澤沒有參加任何一場慶功宴。
易承澤只是安靜的坐在桌前,手指在天啟系統那充滿科技感的藍色界面上劃過,最后停在那個閃爍的紅色預警圖標上。
下一階段戰場推演:金融戰爭。
生存概率評估中……
冰冷的數據流,澆滅了勝利帶來的激動。
工業戰爭打贏了,但敵人不給你喘息的機會,已經在另一個地方準備好了。
“書記,石書記和省里幾位領導都打來電話,想為您慶功。”陳妙玲小聲提醒,她覺得老板今天安靜的有點過分。
“都替我拒絕了。”易承澤關掉電腦,站起來,“今晚,誰也不見。”
易承澤拿起椅背上的外套,走向門口。
“您要去哪?”陳妙玲下意識的問。
“一個……很老的地方。”
易承澤的回答有些模糊,沒有回頭,身影很快消失在門外。
……
半小時后,一輛黑色的紅旗轎車,停在了平江特鋼廠的老廠區。
這里早就停產了,只剩下破舊的紅磚墻和廢棄的高爐,在月光下立著。
易承澤自己下了車,沒讓司機跟著。
他憑著記憶,穿過長滿雜草的舊鐵軌,走向廠區最里面的一棟三層小樓。
檔案室。
空氣里有紙張腐朽和鐵銹混合的味道。易承澤推開沒關緊的鐵門,開門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顯得很響。
他沒開燈,借著窗外透進的月光,走到了最里面的一排鐵皮檔案柜前。
這里放著特鋼廠從建廠以來的所有技術檔案和人員資料,是歷史的沉淀,也是被遺忘的角落。
易承澤沒有去翻那些發黃的紙張。
他從懷里拿出一部加密筆記本電腦,接上一個不起眼的備用電源接口,開了機。
屏幕亮起,出現的不是dows界面,而是天啟系統最底層的命令行模式。
無數代碼在屏幕上飛速滾動。
在京城發布會之前,天啟系統進行過一次深度的自我迭代優化。就在那次迭代的日志記錄中,易承澤發現了一個不該存在的東西。
一串被偽裝成沒用代碼的數據。
它隱藏的很好,如果不是天啟的自我審查機制達到了某個程度,根本不可能被發現。
易承澤的十指在鍵盤上動的很快,復雜的指令被一行行敲進去。
他在剝離那串代碼的偽裝。
這是一個非常復雜的數據陷阱,外面包著幾十層邏輯炸彈和自毀程序。任何錯誤的嘗試,都會讓它在一瞬間,連同周圍的數據一同消失。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檔案室里,只有鍵盤清脆的敲擊聲和易承澤平穩的呼吸聲。
終于,在破解到最后一層加密時,屏幕上彈出了一個警告。
警告:檢測到非授權訪問,核心數據即將自毀。請輸入最終口令。
口令格式:姓名+生日
易承澤的動作停住了。
他盯著屏幕,沉默了很久。
他試過自己的名字,試過姜青竹,試過他生命中所有重要的人。
全部錯誤。
機會,只有一次。
窗外的月光,透過布滿灰塵的玻璃,照在他臉上,他的下巴繃得很緊。
不知怎么的,他想起了那個只存在于母親描述和一張黑白照片里的男人。
那個在他很小的時候,就因一場“意外事故”而失蹤的父親。
他深吸一口氣,手指懸在鍵盤上,微微發抖。
他敲下了一個連自己都覺得不可能的名字和日期。
易衛國,196510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