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暗了下來,城里的燈一盞盞亮了,連成一片。
易承澤沒有開車沖過去,只是靜靜的靠在座椅上,目光穿過幾百米的距離,一直看著那個從舷梯上走下來的身影。
風有點大,吹起了她的風衣衣角和頭發,在夕陽最后的光里,她的輪廓看起來有些模糊。
她來了。
想到這兩個字,易承澤感覺連日來積攢的疲憊和火氣,一下子都散了。
機場的通道已經準備好了接待人員,市里陪同的車也等在了旁邊。
但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姜青竹只是對機組成員點了點頭,就繞開了貴賓廳,直接朝著普通出口走去。
她拿出手機,好像在操作什么。
沒一會兒,一輛出租車從等候區開過來,停在她面前。
車門打開,她彎腰坐了進去,把那架代表著財富和地位的灣流g650,還有那群接待人員,都留在了身后。
易承澤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他發動了那輛黑色的大眾,不緊不慢的跟了上去,視線一直沒離開那輛出租車。
……
出租車上。
司機是個很能說的中年人,從后視鏡里看到這位乘客氣質很好,就忍不住聊了起來。
“姑娘,來平江旅游啊?還是出差?我們平江現在可厲害了!”
姜青竹看著窗外飛快閃過的街景,只是禮貌的“嗯”了一聲。
司機卻很有興致:“你是不知道,就前兩天,我們平江特鋼,那可是給咱們江北省大大長了臉!京城來的什么督導組,想搶咱們的技術,硬是被我們易書記給頂了回去!”
聽到“易書記”三個字,姜青竹的目光微微動了一下。
“我兒子就在特鋼廠上班,他說啊,那天晚上廠里跟打仗一樣,全是當兵的!最后易書記開全廠大會,當場宣布,獎金翻倍!現在廠里那幫小伙子,干勁足得不得了!”
“都說咱們易書記厲害,有他在,平江出不了大事。”
司機的語氣里,滿是佩服和信賴。
姜青竹的嘴角,忍不住微微翹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原樣。
她沒有接話,只是靜靜的聽著,外面的霓虹燈光映在她臉上,眼神比燈光還亮。
出租車最后停在一棟有些舊的市委家屬樓下。
姜青竹付了錢,拉著一個行李箱,走進了沒有電梯的樓道。
高跟鞋踩在水泥臺階上,發出“噠、噠、噠”的聲音,在這安靜的樓道里,好像每一步,都踩在了某個人的心跳上。
六樓。
她站在一扇防盜門前,深吸了一口氣,抬手,按下了門鈴。
……
“叮咚——”
門鈴響的時候,易承澤正在廚房里。
一股很濃的蔥油香味,伴隨著“滋啦”的聲音,在小小的廚房里飄散開。
他身上系著一條藍色的圍裙,腳上穿著拖鞋,一手拿鍋鏟,一手端著剛煮好的面,完全是一副居家過日子的樣子。
聽到門鈴,他動作停了一下,隨即把面碗放在灶臺上,連圍裙都沒解,就快步走到門口。
他擦了擦手,調整了一下呼吸,才打開了門。
門開了。
門外,是趕路過來的姜青竹。
她就那么安靜的站著,沒了在京城時的那份疏離感,那雙總是很清澈的眼睛里,此刻滿是柔情和一點藏不住的疲憊。
門內,是系著圍裙的易承澤。
他身上沒有了平時工作時的嚴肅和銳氣,那雙深邃的眼睛里,現在只映著她一個人的身影。
兩人對視著,誰都沒有先開口。好像說什么都多余。
下一秒,姜青竹忽然扔掉手里的行李箱,上前一步,緊緊的抱住了他。
易承澤的身體僵了一下,隨即也用力的把她抱進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