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整個平江特鋼廠區一片寂靜。
研發中心大樓里燈火通明,氣氛卻十分壓抑。
數據找不到,趙志遠干脆不裝了。他讓人把研發中心所有的高級工程師和技術骨干,全部集中到一樓的大會議室。他們的手機被統一收走,斷絕了和外界的一切聯系。
隔離談話,正式開始。
一個又一個工程師被叫進臨時的審訊室,面對著趙志遠那張難看的臉。
“平江特鋼的技術,到底是從哪家外國公司買的?”
“你們和易承澤,在里面是什么角色?”
“簽了這份材料,承認技術來源有問題,對你們有好處。”
趙志遠的目標很清楚,找不到物證,就制造人證。只要有一個人頂不住壓力松口,他就能把這件事辦成鐵案。
但他低估了這群一輩子跟鋼水、代碼打交道的人。
“我們的技術,是自己開發的!”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想讓我誣陷易書記和周老?你做夢!”
一連幾個小時,趙志遠什么都沒問出來。他的耐心,在一次次的審問中快被磨光了。
當時針指向午夜,滿頭銀發的周教授被帶了進來。
老教授在鋼鐵領域干了一輩子,是國內的頂尖專家。他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小了快二十歲的司長,眼神里沒有害怕,只有失望和看不起。
“周總工,”趙志遠敲了敲桌子,把一份打印好的情況說明推了過去,“大家都是體面人,別把事情搞得太難看。簽了它,你就可以回去休息了。”
那份情況說明上,用官方的口吻,詳細寫著平江特鋼的核心技術,是通過非法手段,剽竊了德國諾森化工的多項未公開專利。
周教授拿起文件只看了一眼,氣的手都開始發抖。他猛的將文件拍在桌上,渾濁的眼睛里全是火氣:“無恥!這是對我們幾代鋼鐵人,幾十年心血的侮辱!”
“侮辱?”趙志遠冷笑一聲,身體向前傾,壓低了聲音,“老東西,別給臉不要臉。你以為易承澤能護你一輩子?他自己都泥菩薩過江了!你現在不簽,等我們把證據坐實了,你就是技術間諜,要坐牢的!”
“你…你血口噴人!”周教授氣的胸口劇烈起伏,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我血口噴人?”趙志遠站起身,繞到周教授身邊,居高臨下的看著他,“就憑你們這群土八路,能搞出頂尖的技術?騙鬼呢!我看你就是老糊涂了,被人當槍使。現在給你個機會將功補過,你還跟我犟?”
他伸出手指,一下一下的戳著周教授的肩膀。
“簽,還是不簽?”
“我就是死…也絕不會在這種東西上…簽一個字!”周教授咬著牙,從牙縫里擠出這句話。
“好,有骨氣!”趙志遠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我看你能撐多久!這就是你耍的苦肉計吧?想裝病?我告訴你,沒用!今天不簽字,誰也別想從這個門里出去!”
話音剛落,周教授的身體猛的一顫,捂著胸口,呼吸變得急促又困難。他的嘴唇很快變成了青紫色,額頭上冒出豆大的冷汗,整個人從椅子上滑了下去。
“救…救心丸…”他從喉嚨里艱難的擠出幾個字,手伸向自己的上衣口袋。
趙志遠冷眼看著,一動不動,嘴角甚至還帶著一絲嘲諷的笑。
他真的以為,這是老頭子在演戲。
…
市委辦公室里,易承澤正安靜的坐在黑暗中。
他手腕上的黑色手表,屏幕上正清晰的播放著審訊室內的實時畫面。
當看到趙志遠的手指戳在周教授的肩膀上時,他握著扶手的手,指節已經捏的發白。
當看到周教授痛苦的倒下,而趙志遠卻無動于衷時,易承澤的臉色徹底變了。
一股冰冷的殺氣,從他的眼底透了出來。
他沒有說一個字,猛的站起身,大步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