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很重,易承澤眼皮動了動,睜開了眼睛。
眼前是醫院純白的天花板。
“書記,您醒了!”
一個帶著哭腔的熟悉聲音在耳邊響起,是陳妙玲。她雙眼通紅,一臉疲憊,但看到易承澤醒來,又明顯松了口氣。
“大壩……怎么樣了?”易承澤的聲音沙啞干澀。
“保住了,書記,都保住了!”陳妙玲的眼淚掉了下來,“那個漩渦把洪水都引走了,水位已經退到警戒線下面,老城區和三十萬百姓都安全了!”
易承澤緊繃的神經終于完全松開,他長長的舒了一口氣,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他掙扎的想坐起來,陳妙玲趕緊扶住他。
“書記,您身體還很虛,醫生說您脫力太嚴重,還有低溫癥……”
“我沒事。”易承澤擺擺手,目光投向窗外。
窗外并不安靜,反而很吵,聽上去像是有很多人聚在一起。
他撐著身體,走到窗邊,當他看到樓下的景象時,整個人都愣住了。
醫院廣場和門前幾條路上,站滿了人。
成千上萬的平江市民,男女老少,都只是靜靜的站在那里。很多人跪在冰冷的地上,看著易承澤所在的這棟住院樓。
風吹過,一面面臨時寫就的橫幅被拉開,上面的字跡歪歪扭扭,卻很有力。
“感謝易書記,還我們一個家!”
“血肉之軀,為民擋洪!我們只要易書記!”
“萬民請命,請中央留下我們的父母官!”
在人群的最前方,一張長長的桌子上鋪著巨大的白布,無數人排著隊,顫抖的在上面簽下自己的名字。
那是一封萬民書。
“他們……”易承澤的喉嚨有些發干。
陳妙玲聲音哽咽的說:“您昏迷后,全城百姓就自己過來了。他們不敢大聲說話,怕打擾您休息,就這么不分晝夜的守著。吃的喝的都是互相接濟,誰勸都不肯走。”
“他們說,是您把命豁出去,才保住了他們的命。他們不能眼睜睜看著省里把您這樣好的官給撤了。”
易承澤的目光穿過人群,仿佛又看到了青峰山里那位失明的老奶奶,仿佛又感受到了手里那罐咸菜的溫度。
他一直覺得,自己只是在盡一個市委書記的本分。
直到現在,他才明白,當一個干部心里裝著人民,人民也會把他記在心里。
易承澤的眼眶一熱。這個面對洪峰都沒眨過眼的男人,此刻,眼淚掉了下來。
……
平江市三十萬百姓自發請命的視頻和照片,在網絡上傳開。
那份簽滿了密密麻麻名字、按下了無數紅手印的萬民書,被專人連夜送到了省委,送到了中組部,送到了每一個能決定易承澤命運的桌上。
江北省委,緊急常委會議再次召開。
會議室的氣氛,和上一次完全不同。
省委書記石磊坐在主位,表情嚴肅,他沒有看任何人,只是把那份沉甸甸的萬民書復印件,輕輕的放在了會議桌的中央。
“同志們,都看看吧。”他的聲音沉穩有力,“這就是民心。”
懷安省長臉色灰敗,像是老了十歲。他看著那份文件,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在三十萬百姓的意愿面前,任何手段都顯得很可笑。
“在百年一遇的天災面前,易承澤同志沒有執行那個棄卒保帥的錯誤命令,而是和三十萬百姓站在一起,用自己的專業能力和勇氣,保住了平江,也保住了我們江北省的臉面。”
石磊的聲音不大,卻在每個常委耳邊清楚回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