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特別大。
從易承澤下鄉回來那天下午,大雨就一直沒停。整個江北省的天空都是灰蒙蒙的,大雨把什么都擋住了。
平江市防汛指揮部的電話鈴聲響個不停。
“報告!清河水位已經到了498米,超過警戒線13米!”
“城區也傳來報告,好多路面積水都超過一米,車都走不了了!”
“上游的青峰縣也出了事,山體滑坡,路全斷了!”
一個接一個的壞消息傳過來,讓每個人的心都沉了下去。易承澤站在電子屏幕前,臉色很難看。屏幕上,幾條代表河流水位的線,正在飛快的往上漲,沖向那條紅色的警戒線。
這場暴雨百年一遇。
省委的緊急電話會議上,氣氛很緊張。
“同志們,情況非常緊急!”一個副省長聲音沙啞,“上游水庫快滿了,隨時可能潰壩。要是潰了,下游的省會江州就全完了!”
會議里一下子沒人說話了。
所有人都明白,保住省會是必須完成的任務。
沉默中,一個沙啞的聲音響了起來。
是懷安省長。
“我提議,”懷安省長慢慢的開口,眼睛透過攝像頭,冷冷的盯著畫面一角的易承澤,“為了保住省會和全省的經濟,我們必須做個選擇。”
他停了一下,話里的意思讓所有人都感到一陣發冷。
“建議,馬上在平江開閘泄洪。把平江老城區當成蓄洪區,給省會爭取時間。”
“這是棄卒保帥,為了大局。”
這幾個字,讓在場的平江干部心里一涼。
平江老城區里,可是住著三十萬活生生的人!
“我同意懷安省長的意見。”
“特殊時期,只能用特殊辦法了。”
“這好像是唯一的辦法了……”
會議里,附和的聲音一個接一個的響起來。沒有人敢在這種時候說不。
很快,一份蓋著省防汛指揮部紅章的電報文件,傳到了平江市的指揮中心。
白紙,黑字,紅章。
上面是懷安省長親自簽發的泄洪令。
命令平江市,在一個小時內,組織爆破組,炸開老城區的泄洪閘。
陳妙玲拿著那張紙,手抖個不停。她看向易承澤,嘴唇發白:“書記……”
易承澤沒有接文件。
他的腦子里,全是那位失明老奶奶流著淚的臉,還有那個裝著咸菜、帶著體溫的玻璃罐子。
“老婆子沒什么好東西送你……”
這三十萬百姓,就是無數個這樣的老奶奶。他們是活生生的人,不能就這么被犧牲掉。
一股火氣猛的從易承澤胸口沖了上來。
在所有人都驚呆了的注視下,易承澤一步步走到傳真機前,從陳妙玲發抖的手里,拿過了那份決定三十萬人命運的泄洪令。
然后,他舉起了手。
“刺啦!”
一聲脆響,文件被他從中間撕成了兩半。
“刺啦!刺啦!”
易承澤沒停手,當著省里所有領導的面,把那份命令撕的粉碎,狠狠的扔在地上。
整個指揮中心,一點聲音都沒有了。
所有人都被易承澤的舉動嚇傻了。
易承澤抬起頭,眼睛通紅,死死盯著屏幕里懷安省長錯愕的臉,一字一頓的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