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易承澤醒了,卻沒有馬上起床。
他躺著看天花板,腦子里全是昨天傍晚姜青竹挽著袖子發盒飯的樣子。
那個在談判桌上說話厲害的她,那個在路燈下眼神有些醉的她,和昨天那個她,在他腦子里重疊,成了一個完整的姜青竹。
一個讓他心里踏實,也讓他有些心動的姜青竹。
易承澤拿起手機,直接給陳妙玲打了電話。
“老板,早。”陳妙玲的聲音還是那么干練。
“妙玲,幫我把今天所有的會都推掉,所有公務,一律不見。”
電話那頭愣了一下,顯然沒反應過來。上任以來,這還是老板第一次主動翹班。
“老板,可是今天上午……”
“天塌下來也等明天再說。”易承澤的語氣不容商量,“另外,幫我準備一輛普通的民用車,別開市委那輛奧迪。”
“……是,我馬上去辦。”
半小時后,姜青竹住的民宿樓下。
易承澤靠在一輛舊本田旁邊,穿著白襯衫和休閑褲,看起來不像市長,倒像個剛畢業的大學生。
姜青竹下樓時,看到的就是這個樣子的易承澤。
她今天也沒穿西裝,換了條藍色的連衣裙,長頭發披著,臉上沒化妝,看著很清秀。
“易市長這是要帶我去哪兒視察工作?”姜青竹走到他面前,嘴角帶著笑。
“今天沒有易市長,只有易承澤。”他拉開車門,做了個請的手勢,“上車吧,姜老師,今天我給你當司機兼導游。”
車子沒往安林的出名景點開,反而七拐八拐,開進了一片老居民區。
最后,車停在一棟筒子樓前。樓道里很暗,有股潮濕和油煙混合的味道。
易承澤帶著她,走下一段窄臺階,停在一間地下室的門前。
他拿出鑰匙,打開了那扇生銹的鐵門。
“吱呀——”
一股霉味撲面而來。房間很小,不到十平米,一張床,一張舊書桌。頭頂高處有個小窗戶,透進來一點光。
“我剛來安林時,在這住了三年。”易承澤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講別人的故事。
姜青竹沒說話,她走進小屋,指尖輕輕劃過那張滿是劃痕的書桌。
她好像能看到,很多個晚上,一個年輕人就是在這里,伏在這張桌上,看著窗外那一小塊天,心里裝著自己的想法和目標。
“那時候,覺得這窗戶就是全世界。”易承澤自己笑了笑,“每天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搬到樓上去,能看見真正的太陽。”
姜青竹轉過身,看著他。
她沒說什么“你真不容易”之類的安慰話,只是輕聲問:“那時候,想過放棄嗎?”
易承澤搖了搖頭:“沒想過。因為不甘心。”
他看著姜青竹的眼睛,繼續說:“我帶你來,是想讓你知道,你看到的那個市長易承澤,是從什么地方走出來的。”
他向她完全展示了自己最不起眼的過去。
姜青竹笑了,這個笑容讓地下室的陰暗都淡了些。“比起這個,”她看了看周圍,“我更討厭京城的飯局。一群人戴著假面具,說的話一句都不能信,每一句敬酒背后都是算計。那比這間屋子要壓抑多了。”
她頓了頓,半開玩笑的抱怨:“而且,我媽最近天天催我回去相親,說再不嫁人就沒人要了。那些所謂的青年才俊,還沒你一半有意思。”
易承澤愣了一下,也笑了。
原來,她也有自己的煩惱。
兩人相視一笑。這一刻,他們只是易承澤和姜青竹。
離開地下室,車子一路向東,來到了一片空曠的荒地。
這里就是東部高新園區的核心區,以后施耐德的工廠,還有安林的新cbd,都會建在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