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承澤掛了電話,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快步走了出去。
……
深夜十一點,老城區,轉角咖啡館。
這是安林市唯一一家24小時營業的咖啡館,此刻店里空無一人,只放著舒緩的藍調音樂。
姜青竹就坐在靠窗的位置,身上還穿著白天那套深灰色西裝,面前放著一杯喝了一半的拿鐵。
她似乎早就料到易承澤會來,看到他推門進來,臉上沒有意外,只是淡淡的抬了抬眼。
易承澤走到她面前,將那份他連夜打印出來的草案,重重的拍在桌上。
“姜組長,這就是你送的禮物?”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壓抑的怒意。
姜青竹的目光落在文件上,然后又抬起來,看向易承澤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看得懂?”她的語氣很平淡,好像在問一件和自己無關的事。
“何止看得懂!”易承澤伸出手指,用力戳了戳文件上的黑箱條款,“這根本不是技術轉讓,這是技術殖民!他們想把安林變成他們的提款機!”
姜青竹端起咖啡,輕輕抿了一口,她的姿態很優雅,視線轉向了窗外。
“所以呢?”
這輕飄飄的三個字,讓易承澤的火氣“噌”的一下頂到了腦門。
“所以?”他氣得笑了,“你既然早就知道這份協議有問題,為什么不直接告訴我?為什么要用這種方式?姜青竹,你到底想干什么!”
咖啡館里一下安靜下來。
面對易承澤的質問,姜青竹終于放下了咖啡杯。
她坐直了身體,目光變得很銳利,直直的盯著易承澤。
“因為這就是博弈,易承澤。”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晰的傳進易承澤的耳朵里。
“安林市的這場談判,只是國家層面無數場博弈中的一個例子。今天你面對的是施耐德,以后還會有西門子、通用電氣這樣的對手。他們不會把陷阱擺在明面上讓你看,只會用最專業的團隊,把陷阱包裝得天衣無縫。”
她看著易承澤,眼神里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
“我需要知道,坐在安林市市長這個位置上的人,有沒有資格上這張牌桌。是會被人溫水煮青蛙,賣了自己還幫人數錢,還是有能力掀桌子,自己來定規則。”
“我提前告訴你,那是我的失職。讓你自己看出來,這才是對你,也是對國家負責。”
“老爺子說,姜家的人看人不會錯。但我想親眼看看,你的本事到底有多大。”
這番話,讓易承澤一下子冷靜下來。
原來如此。
這是一場資格認證考試,考的是他的格局和上限。
易承澤看著她,看著這個外表清冷,但看得比誰都遠的女人。
他想起了在會議室里針鋒相對的姜青竹,又想到深夜送來這份文件的她,和眼前這個冷靜分析全局的她。幾個不同的樣子在他腦海里重疊起來。
他忽然笑了,笑聲里帶著一股被激起的豪情。
他重新坐下,身體前傾,雙肘撐在桌上,目光灼灼的盯著姜青竹,那眼神里滿是斗志。
“一場考試,是嗎?”
姜青竹挑了挑眉,沒有說話,等待著他的下文。
“很好。”易承澤的聲音變得沉穩有力,“既然是考試,那作為主考官,光站在場外看著,可說不過去吧?”
他看著姜青竹那雙略帶詫異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說道:
“我,安林市市長易承澤,現在正式邀請你,發改委產業協調司的姜青竹同志,擔任安林市此次對德談判的‘特別顧問’。”
“你來出題,我來答卷。但這張卷子最后能不能拿滿分,你,也有一半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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