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結束后的深夜,網上的熱度還沒下去,安林市府大樓的燈已經一盞盞滅了。
市長辦公室里,易承澤卻沒有停下來休息。他站在窗前,看著外面安靜下來的城市,腦子里還在一遍遍過著教育改革方案的細節。
直播成功只是第一步,真正的挑戰在于執行。
就在這時,桌上私人手機的屏幕亮了,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
“市府大門往東三百米,老李餛飩攤。”
短信里沒有稱呼,也沒有名字。
易承澤嘴角動了一下。他拿起外套,對辦公室外間的陳妙玲只說了一句:“我出去一趟,你先回吧。”
陳妙玲看著老板的背影,有些擔心,但還是點了點頭。她知道,老板決定的事,不用她多問。
……
冬天的夜里,街上風很大。
老李餛飩攤是這條街上唯一還亮燈的地方,攤位亮著一盞黃燈,鍋里冒出的熱氣帶著食物的香味。
攤位前,只坐著一個客人。
趙瑞龍脫了那身西裝,換上了一件深色夾克,眼鏡也摘了,整個人看著很累。
他面前擺著一瓶便宜的二鍋頭,已經喝了快一半。
看到易承澤走來,趙瑞龍沒起身,只是抬了抬下巴,指了指對面的空位。
易承澤很自然的坐下,對攤主老李說:“老板,一碗餛飩,多加香菜。”
“好嘞,易市長!”老李麻利的應著,看樣子易承澤常來這里。
兩人之間很久都沒說話,只有鍋里餛飩翻滾的聲音,和趙瑞龍倒酒時,酒杯碰到瓶子的輕響。
一碗熱氣騰騰的餛飩端了上來。易承澤拿起勺子,不快不慢的吃著。
直到半碗餛飩下肚,趙瑞龍才終于開口,聲音有點沙啞。
“我輸了。”
他把杯里的酒一口喝完,好像用光了全身的力氣。
“輸的很徹底。”
易承承沒有說話,只是安靜的聽著。
“來安林之前,我覺得你這種從下面一步步上來的人,靠的是手腕和運氣。”趙瑞龍笑了笑,像在笑自己,“我以為,只要我講規矩、講程序、講理論,就能把你壓下去。”
趙瑞龍看著易承澤,眼神很復雜:“但我錯了。在市一小門口,我準備了一肚子的話想去解釋安撫,可面對那個抱著房本哭的母親,我一個字都說不出來。我那個博士學位,在那一刻一點用都沒有。”
“書上沒教過我,當老百姓指著你的鼻子,罵你要逼死他們全家的時候,該怎么辦。”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點發抖。他一直引以為傲的東西被現實打碎了,心里只剩下迷茫。
“你的直播,我從頭看到了尾。”趙瑞龍又給自己倒滿一杯酒,“你用的那些數據和道理,我的報告里都有,甚至比你的還詳細。但我寫的報告只是些沒感情的字,但你說出來的話,能說到人心里去。”
他仰頭,又是一杯。酒精讓他繃著的臉泛起紅色。
“我……只是想證明,我們這些在上面規劃的人,不比你們在下面干活的差……結果,我發現自己連從哪兒下手都不知道。”
易承澤吃完了最后一口餛飩湯,放下了勺子。
他拿起趙瑞龍面前的二鍋頭,拿過兩個干凈杯子,倒得滿滿的。
“我剛到林業局看林場的時候,”易承澤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講別人的故事,“因為一個封山育林的政策,擋了一個村子的人上山采藥的路。一個七十多歲的老大爺,拄著拐杖,堵在我宿舍門口,指著我的鼻子罵了整整一個下午,說我是斷他們活路的狗官。”
趙瑞龍愣住了,抬眼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