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場決定安林市幾萬個家庭未來的產業結構優化推進會,氣氛很緊張。
會議結束后,劉董那幫老總們,一個個沒了精神,離開了會場。他們知道,自己的時代,在易承澤拿出的那幾張數據圖表面前,已經結束了。
陳妙玲收拾著文件,看著易承澤平靜的側臉,心里更加佩服。這個男人的眼光,似乎總是在看下一步,甚至更遠的地方。
“老板,那些老總們,怕是今晚都睡不著了。”陳妙玲輕聲說。
易承澤沒有回頭,目光投向窗外。遠處,高新區的寫字樓燈火通明,代表著安林的未來。但近處,大片破舊的棚戶區,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扎眼。
“睡不著的不止他們。”易承澤的聲音很淡,“妙玲,安排車,我們出去轉轉。”
車子沒有開上寬闊的市府大道,而是拐進了城南的老街區。
道路很窄,路面坑坑洼洼。兩側是灰撲撲的二層小樓,墻皮已經脫落,私自拉扯的電線在空中纏成一團。昏黃的路燈下,幾個老人正圍著一個鐵桶燒垃圾取暖,冒出的濃煙氣味刺鼻。
車窗外的景象,和幾公里外那個要打造智慧城市、與全國競爭的安林,像是兩個完全不同的地方。
“老板,這里是安林最早的工人新村,住了幾十年了。”陳妙玲解釋道。
易承澤看著一個孩子在堆滿雜物的巷子里費勁的騎著自行車,眉頭皺了起來。
他心想:安林模式喊得響亮,省委書記都親自點贊。可城市外表再光鮮,也蓋不住里面的破敗。老百姓的日子沒有得到實質改善,那一切都是虛的。
“回去吧。”易承澤閉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早,一份名為《關于安林市城市更新與功能完善的初步方案》就擺在了周清源和高明遠的辦公桌上。
“城市更新?舊城改造?”高明遠看到這幾個字,頭都大了,“承澤,這可比動那些工廠老板麻煩一百倍。這牽扯到千家萬戶,是社會穩定的基礎,一不小心,就會出大問題。”
周清源沒說話,抽著煙,一頁一頁的看方案。當他看到易承澤附上的昨晚在老城區拍的照片時,夾著煙的手指停頓了一下。
“老高,我們不能假裝看不見。”周清源摁滅煙頭,聲音低沉,“安林要發展,不能讓一部分人住高樓大廈,另一部分人還活在三十年前。承澤的思路是對的,城市更新,必須要做。”
他看向易承澤,眼神銳利:“你有把握處理好拆遷補償和居民安置的問題嗎?這才是關鍵。”
“書記,我的原則是,不能讓任何一戶支持城市發展的居民吃虧。”易承澤語氣堅定,“更新的目的,是讓他們的生活更好,不是把他們趕出自己的家。”
“好!”周清源一拍桌子,“市委全力支持。你放手去干,穩定方面的問題,我們一起扛。”
有了市委的支持,易承澤立刻行動起來。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給林雪打了個電話。
“雪姐,我需要國內頂尖的城市規劃和建筑設計團隊。”電話一接通,易承澤就直接說明了來意。
電話那頭的林雪輕笑一聲:“我們安林的大市長,終于想起我這個姐姐是干嘛的了?你找對人了。國內建筑設計院的院長,是我爺爺帶出來的學生。你把具體要求發給我,我讓他派最強的團隊過去。”
強大的外援很快就位。一周后,一支由國內專家組成的規劃團隊悄悄抵達了安林。
然而,方案做得再好,現實的阻力也跟著來了。
當帶著測量儀器的規劃局工作人員進入城南老街區時,被一群居民圍住了。
“你們是干什么的?是不是要來拆我們房子?”
“我們在這住了幾代人,憑什么說拆就拆?”
帶頭的是一個叫李根的老人,退休前是紡織廠的工會主席,在這一片很有威望。他拄著拐杖,擋在工作人員面前,聲音很大:“沒有一個合理的說法,誰也別想在這里動一磚一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