黨校禮堂的掌聲剛停,空氣里那股勁兒還沒散,易承澤已經走下了講臺。
他臉上沒有一點成功的喜悅,眼睛里只有大屏幕上剛消失的報告標題——關于警惕外來資本大規模介入我市農村土地流轉的風險提示。
陳妙玲快步的跟了上來,壓低聲音說:“老板,都安排好了,會后我們……”
“不等會后。”易承澤腳步沒停,聲音很冷,“你現在就去辦。用上所有能用的資源,給我把報告里提到的那幾家投資公司的底細都查出來。我要知道,錢從哪來,背后是誰,誰是真正的老板。”
他側過頭,目光銳利:“特別是那家活躍的,叫什么…天鴻投資。”
“明白。”陳妙玲心里一緊,重重的點頭,馬上轉身走了。
看著她匆忙離開的背影,易承澤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他心里清楚,內部的問題剛有起色,外部的威脅就已經來了。而且,這種威脅,往往比內部的問題更要命。
三天后,市長辦公室。
陳妙玲將一份加密文件放在易承澤桌上,表情嚴肅。
“老板,查清楚了。”她語速很快,每個字都很清楚,“這些資本的資金來源很復雜,用了好幾層空殼公司和信托計劃做偽裝,但順著一條很隱蔽的線索查下去,所有錢都指向了省城的一家公司——天鴻投資。”
“關鍵信息呢?”易承澤敲了敲桌子。
“天鴻投資的法人和股東都是沒聽過的人,但在查到股權的最后,我們發現了一個熟悉的名字。”陳妙玲深吸一口氣,“何建軍。他是何家旁系的子侄,也是何家在省城剩下產業的主要負責人。”
何家!
易承澤的瞳孔縮了一下。
這個家族曾經在省城勢力很大,因為伸手到安林市,被自己和幾個姐姐聯手打垮,沒想到這么快就換了個身份,悄悄的摸了回來。
他瞬間就明白了。
這是官場上斗不過,想用資本從經濟上找回場子。
農村土地,就是他們選的新戰場。
“好,很好。”易承澤慢慢的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的摸著那份報告的封面,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知道,這不只是商業投資,這是一場有預謀的經濟入侵,是沖著他,也沖著整個安林市的發展成果來的報復。
當天下午,安林市市委常委會緊急召開。
會議議題只有一個:關于規范農村土地流轉,防范金融風險的緊急提議。
易承澤親自做的匯報,他沒講大道理,直接把陳妙玲調查到的資金鏈條圖、股權結構圖,還有天鴻投資提供給一些村鎮的合作協議范本投到了大屏幕上。
“各位請看,這份協議,表面上是高價租地,但附加條款里寫明,天鴻投資有權對土地進行任何形式的商業開發,而且有未來三十年的優先處置權。這就是變相的土地兼并!”
他的聲音在安靜的會議室里回響:“他們用短期的高額租金當誘餌,想把農民的命根子,把我們安林市未來發展的戰略空間,全都吞下!”
“我建議,”易承澤目光掃過全場,一字一頓的說,“馬上啟動風險排查,暫時叫停全市所有新增的、有大額資本進來的農村土地流轉項目,進行全面清查!直到我們拿出更完善的監管辦法!”
話音剛落,分管招商引資的副市長張建國就皺起了眉頭。
“承澤同志,我理解你的擔心。”張建國扶了扶眼鏡,語氣很謹慎,“但是,一刀切的叫停,影響會不會太大?我們安林市好不容易才有的開放投資環境,會不會因此受影響?這會給外面一個不好的信號,影響我們后面的招商引資工作。”
張建國的話說出了不少人的心里話。經濟發展是硬道理,為了一個可能的風險,就踩急剎車,值不值?
一時間,會議室的氣氛有點微妙。
高明遠市長也露出沉思的表情,明顯在權衡利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