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林市委常委會議室里煙味很重。
長桌兩邊,坐著安林市最有權力的一群人。會議室里很安靜,沒人說話,每個人的臉上都沒什么表情。
作為列席人員,易承澤坐在靠后的位置,但他知道,今天的事都繞不開他。
他寫的那份《關于安林市工業污染現狀與治理對策的報告》,還有那些嚇人的現場照片,就放在每個常委的桌上。
市委書記敲了敲桌子,目光掃了一圈,最后停在趙清河身上:“清河同志,這份報告是市府辦搞的,你先說。”
趙清河清了下嗓子,聲音很沉:“各位領導,報告里的數據沒問題,情況很嚴重。清水河的水都快成毒水了,再不管,沒法跟安林市的老百姓交代,也對不起后代。我同意報告的建議,那些排污嚴重的企業,必須馬上進行環保升級改造,不能再拖了!”
他的話音剛落,一個冷冰冰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我不同意。”
說話的是常務副市長薛德海。他慢悠悠的拿起報告看了一眼,又像是嫌臟一樣,輕輕放下。
“清河市長的心情我理解,但想法太簡單了。”薛德海的眼神若有若無的掃了易承澤一下,“報告里提到的華星化工、宏達鋼鐵,都是市里的納稅大戶,解決了幾萬人的工作。搞環保升級?錢呢?幾千萬上億的投進去,企業倒了,工人失業,誰負責?到時候出了社會問題,誰來管?”
他頓了頓,聲音高了點:“易承澤同志年輕有干勁,但看問題要全面!不能憑幾張照片,就把這些企業這么多年的貢獻給抹了,更不能把幾萬個家庭的飯碗給砸了!”
他這話,直接把環保和民生放到了對立面。
馬上有常委跟著說:“薛市長說的對,發展經濟最重要,環保可以搞,但不能太急。”
“是啊,現在經濟情況不好,企業本來就難,我們政府應該幫他們,而不是給他們加壓力。”
趙清河臉色很難看,正要說話,易承澤卻突然站了起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一個辦公室主任在這種會上主動發,很不常見。
“各位領導,我補充一下。”易承澤的聲音很穩,一點也不緊張。
“首先,報告里說的是升級,不是關停。技術改造的困難是短期的,但能讓企業活得更久,也讓安林市的環境更好。這是治病,不是要命。”
“其次是錢的問題。我了解過,省里和國家對這種產業轉型有補貼和低息貸款。只要政策給到位,企業有能力升級。他們缺的不是錢,是轉型的決心,和我們給他們的壓力。”
“還有一點。”易承澤的目光直接看著薛德海,一字一句說的很清楚,“薛市長說不能砸了幾萬個家庭的飯碗。那我想問,全市上百萬人的健康就能隨便開玩笑嗎?清水河兩岸的村子,這幾年得癌癥的人比十年前多了多少,環保局都有記錄。這背后是多少個家庭完了?這個責任,我們誰負得起?”
他每說一句,薛德海的臉色就更難看一分。
整個會議室里,安靜的可怕。
趙清河看著易承澤,眼神里全是贊許。這個年輕人,有膽子,也有腦子。
就在氣氛僵住的時候,一個一直沒說話的人,慢慢放下了手里的茶杯。
是剛調來不久的市委副書記,宋建明。
他四十多歲,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看起來很儒雅。從開會就一直安靜的聽著。
此刻,他放下茶杯的輕微聲響,卻讓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他。
宋建明沒看任何人,只是看著自己的手指,嘴角帶著一點看不懂的笑,淡淡的說:“既然大家意見不一樣,說明這事還得再仔細研究。我看今天就先這樣。環保和經濟都重要,不能只顧一頭。”
他這話,就是要把事情先放一放,是官場上常用的拖延辦法。
市委書記皺了皺眉,但看看分成兩派的常委,最后還是點了頭:“好,那就散會。環保局和發改委再聯合拿個詳細方案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