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里的忙音在安靜的辦公室里響著,像是在宣告什么結束了。
易承澤慢慢放下手機,臉上的表情瞬間沉了下去。
好戲,才剛剛開始。
他沒有生氣,也沒有站起來走動,只是靜靜靠在椅背上,手指無聲的敲著桌面。
對方的聲音處理過,聽不出是誰,但話里的惡意很明顯。
斷人財路,如同殺人父母。
這次環保整改,動了華星化工這些大企業的根基,也斷了宋建明、薛德海背后何家伸向安林的財路。
他們面子和里子都輸了。
以薛德海那種有仇必報的性格,和宋建明那種陰險的為人,肯定不會就這么算了。
這個電話,就是宣戰。
易承澤拿起辦公桌上的內線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妙玲,還沒走?”
“主任,我還在整理數據。”陳妙玲的聲音有點累,但還是那么干練。
“幫我查個號碼。”易承澤報出那一串虛擬號碼,“我知道這很難,用你所有的關系去查,我需要知道這個電話是從哪里打出來的,就算只是一個大概的區域也行。”
電話那頭的陳妙玲明顯愣了一下,她很聰明,馬上意識到出事了。
“主任,是……”
“別問,去查。”易承澤打斷她,“注意保密,別讓任何人知道。”
“我明白。”陳妙玲的聲音立刻嚴肅起來,“交給我。”
掛了電話,易承澤站起身,走到窗邊。
城西工業區的燈火零零散散,那些正在改造的工廠,在黑夜里像一頭頭趴著的大怪獸。
而在看不見的暗處,有另外一群人已經準備動手了。
他沒在辦公室多待,收拾好東西,像平時一樣下班,開車回家。
車子開進還沒散去的晚高峰車流里,周圍是城市的吵鬧和燈光。一切都很正常,好像剛才那個電話只是幻覺。
但易承澤的感覺卻特別敏銳。
車子拐過一個路口,他習慣的看了一眼后視鏡。
一輛黑色的本田雅閣,不遠不近的跟在后面。
很普通的車,路上很常見。
下一個路口,易承澤沒按導航走,而是提前右轉,拐進了一條比較安靜的小路。
他又看了一眼后視鏡。
那輛黑色的本田猶豫了一下,也跟著拐了進來。
易承澤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他沒有加速,還是保持著原來的車速,好像什么都沒發現。車子穿過幾條小巷,前面是一個人很多的夜市。
就在車頭準備開上主路的時候,易承澤猛的向右打死方向盤,車子一個甩尾,直接沖上了旁邊商場地下停車場的入口。
輪胎和地面摩擦,發出一陣刺耳的聲音。
他從后視鏡里看到,那輛黑色的本田一個急剎車停在路邊。車里的人好像沒想到他會來這一手,一時有點反應不過來。
易承澤沒有停,車子很快消失在地下車庫的黑暗里。
他把車停在負三層的一個角落,沒有馬上下來,而是熄了火,整個人藏在黑暗里。
他的后背已經出了一層冷汗。
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生氣。
還有一種被人當成獵物的感覺,這種感覺他太熟悉了。
他一下子想起了那個下著大雨的晚上,在林場的山路上,那輛迎面撞來的泥頭車,還有那幾個拿著鋼管不要命的混混……
那是薛洪濤干的,也是他離死亡最近的一次。
從那種事里活下來的人,對危險的感覺遠比一般人要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