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別

“姑丈，你也來用藥吧”

原本劉章正在裝咳咳正在感受火焰的炙熱，卻被身后伸出來的一只手以及一枚葫蘆弄得有些愣神，良久之后，劉章才背對著舉著葫蘆的曹啟柔聲問道。

“你不恨我？”

然而曹啟卻是搖了搖頭。

“若說恨，我其實最恨的是自己，姑丈也知道，侄兒的啟蒙恩師乃是王太傅（王祥），其人或許在治理朝政上比不上很多人，但唯獨在克己守孝上可比肩圣賢，而作為恩師的弟子，偏偏侄兒卻唯獨沒能守此一節。”

曹啟說話間扭頭看了看用藥之后昏睡了過去的母親，繼續說道。

“母后固然謀害了父皇，但卻也是為了孤我的前程，但即便母后為我爭來天子之位，我卻未能達到母親的期望，甚至就連讓母后安享晚年也都做不到，至于父皇，無論是身為即位之君亦或是作為其子；進，未能接過父皇的遺志治理好國家，退，亦未能阻止母后弒君殺夫的惡行。”

“如今可以用此無用之身，助力姑丈，也算是為了這片天下盡了一份力吧”

劉章聞，轉身看向曹啟的表情說到這里，再次沉默了片刻，這一刻，在劉章的眼中，眼前曹啟的身影仿佛與當年的劉協重疊了起來，畢竟二人都是身不由己的被命運所推動前行，也同樣的沒能擺脫枷鎖，成為自己人生的主角

搖了搖頭，劉章掃了一眼四周不斷蔓延著的火焰，轉移話題道。

“這具身子，遠比你想象中的要更加殘破，不知何時開始，便已經習慣了這副不堪重負的軀殼，甚至有時老夫都不太清楚自己究竟是活著還是已經死了，這火焰的灼燒或許還能讓老夫感受一下自身的存在也不一定，所以這藥，剩下你便與仲達分食了吧，至少能夠少受些疼痛”

罷，劉章不再過多理會曹啟，轉而看向司馬懿，而后者也是似有所覺的看了一眼劉章，隨后沖著曹啟點了點頭，朗聲道。

“老夫也不需要，陛下還是自己用吧。”

說完司馬懿再次看向劉章，道。

“老友，某先行一步，在下面等你！”

說完，司馬懿起身以狠狠撞向室內的一根廊柱！

咚！噗通！

隨著司馬懿身軀落在地面上的聲音，劉章面無表情的搖了搖頭，起身走到尚未氣絕的司馬懿身前，道。

“仲達這又是何必呢？說起來你我皆是經歷過亂世之人，可笑老夫自詡雙手沾滿了鮮血，但卻從未親手殺過人，不如”

劉章說著，挽起袖子，露出腕上的袖箭，道。

“讓某送仲達一程可好？”

司馬懿聞，緩緩閉上了雙眼，劉章見狀，喉結聳動了一下，隨后咬了咬牙，對準了司馬懿的脖子，用力扣下了扳機

做完這一切之后，劉章閉目仰頭，過了好一陣，才在一塊被燒掉的建筑殘骸遮掩住了司馬懿的身形之后重新緩過神來，而后，劉章扭頭看向曹啟的方向，只見他此刻正安詳的閉著雙目抱著母親孫氏，而不遠處，正是之前劉章丟出來的葫蘆。

“直面生死之際，卻依舊能看到不一樣的選擇，倒是幸運。”

如此自語著，劉章緩緩走向宮殿的深處，似乎是想要將這片地方留給眼前的母子做最后的告別，最終自身卻是消失在了熊熊燃燒的烈火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