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里,劉章微微一笑,道。
“國體?威儀?子羽兄這樣說的話老夫可就有些不明所以了,今日老夫在朝會之上一未出阻撓國家政務,二未開口指責任何人與事,何來有失一說?”
是儀聞,搖了搖頭,道。
“侯爺也是飽學之士,雖鮮有來朝中與會之時,但也該明白,這朝會之中議的皆為國家之要務,天子臨朝,百官朝拱,侯爺卻在此等場合做出昏昏欲睡之狀,此難道不夠失儀之罪乎?侯爺此舉,置國家的體統如何物!又置天子的威儀如何物!”
說到這里,是儀冷冷一笑,道。
“呵呵!天子與太后念在侯爺于我大魏居功至偉且年事已高不忍責問,難道侯爺不該自行反思一二?如今天子與太后更是欲設宴請侯爺入宮共敘親舊,若侯爺自覺無法遵守宮中的規矩,不如早早回絕了天子,以免一世英名落得個欺君罔上的下場,如此不但能免去侯爺自身的一場災禍,亦可使我大魏天子免受打殺功臣之過也。”
“咦?”
劉章抬頭深深的看了是儀一眼,心中不由得暗道。
“適才走神太過嚴重了,竟然漏掉了如此重要的信息,不過這是儀竟然冒著被責問的風險,刻意出阻止老夫,倒是如暗衛們傳來的生平事跡一般,的確是個心中頗有正義感之人只不過”
劉章臉色一變,神色倨傲的看向是儀,冷笑道。
“儀態?宮中的規矩?老夫自二十歲上下出山輔佐武帝(指曹操,魏朝立國之后追謚曹操為魏武帝)之初,便一直都是如此,如今仔細算下來,老夫也算是這大魏朝的三朝元老,數十年間先助武帝橫掃六合一統天下,后又助文帝(指曹沖)撫定四方。”
“論功論德,如今這天下誰人敢站出來指摘老夫?論輩分,當今天子也要尊老夫一聲姑丈!若仔細論起來,老夫本就不擅早起,此乃天下皆知之事爾,然而老夫一把年紀還來關心國家之政事,當今天子不曾體恤老夫,還要因些許小事指責怪罪,是侍郎,難不成這便是你口中的道理?”
“還是說”
劉章冷冷的掃了是儀一眼,低聲道。
“先帝故去之際,選了個毫無容人之量的草包來繼承大位,假如真是那樣的話,你覺得老夫會坐視那樣的一切發生么”
是儀開始的時候還聽得一臉惋惜與無奈,然而當劉章說到最后,這位不顯山不露水的江東老臣直接瞪大了雙眼,隨后咬著牙開口道。
“看來是在下多了,不過以侯爺之功績,便是身后爭一爭那圣人之尊位也并無不妥,又何苦要以千金之軀故步垂堂呢?”
“圣人?尊位?呵呵”
劉章笑著搖了搖頭,隨后面色一肅,繼續道。
“所謂圣人,初至人間之時,何異之于旁人?無非親歷世事之殘酷民生之疾苦,而后苦思欲解之于非難,古有伏羲者不忍世人食無以存,故不以一家之私欲,授眾以漁獵耕織之法,故世人以王之,而后人謂之曰圣。”
“又有炎帝者,睹世人常誤食毒物而病而亡,遂親嘗百草以驗萬物之毒性,故世人亦王之,后人亦以之為圣邪。”
“而儒生尊孔丘者為圣,卻不聞盜跖與孔丘之否?儒生皆效孔丘之行,豈不見世間君子千萬,何以孔丘之后儒門再無圣人出?”
“子曰:君子不立危墻之下;《史記》中:千金之子不坐垂堂。然先圣又有何人不曾親歷險境?且不上古先賢所歷之險,便是孔丘亦曾不懼艱險游歷諸國。”
“是以儒門所謂君子之道,便只修得出君子,卻修不出圣人。”
“故圣人之道,體民生之疾苦,思政略之弊病,而后發宏愿以天下安而自安,無私、無畏、無懼,建功于當代,遺澤于萬世,而后后人念其功,而以圣之名頌之,如此方為圣人之道也!”
說到這里,劉章看向是儀,微微一笑,輕聲道。
“汝惜老夫之危,又怎知此非老夫之所求邪”
罷,劉章不再理會呆立在太極殿中的是儀,轉身之際擺了擺手,與司馬懿會同一處,緩緩消失在了白玉長階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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