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泠緩緩的點了點頭,但微微轉動的眼球卻出賣了她此時正在思考劉章用意的狀態。
而六爺卻是更加直接了一些,直接不屑的開口道。
“可笑,我說念祖啊,你是不是有些小心過頭了?如今天下九成土地皆屬魏公,此刻還需顧忌那許多?以魏公麾下鐵蹄,手中連弩,若有不從者,滅之即可,何須如此小心翼翼?”
劉章聞笑著看了看身側的六爺,這人的心思還是如此的細膩,他這話根本就是替眼前的段泠問的,也是替曹操問的,畢竟六爺平時可不會說這么多話,一般都是直接去執行命令的。
如此看來
劉章目光掃過段泠,六爺對眼前這姑娘成為曹彰的妻子看來是相當滿意呢,不過啊
劉章面色有些古怪,六爺自己才多大歲數?雖然輩分如此,不過你才這個年紀就表現得像個老頭一樣,這真的合適么?尤其是眼前這姑娘的性格,真不怕人家誤會你圖謀不軌?
想到這里,劉章輕輕搖了搖頭,開口道。
“這樣的考慮自然是有原因的,先來說說對手的本質問題,與對待匈奴人不同,這一次的對手是世家,如果說匈奴人就像是草原上的狼群,野性難訓,但卻容易被激怒,自然在手握優勢之時便可一舉將其剿滅。”
“但世家不同,他們更像是在水面下潛伏著的水蛇,在看不清其虛實的時候,貿然將手伸入水中,很可能會被其咬傷,所以才要以手段將其誘出或是驚出水面,如此才好動手。”
“簡單來說,留著他們是個隱患,但太過激烈的手段卻又容易讓這條毒蛇潛入水下,所以我們現在要做的便是先阻斷其退路,然后丟出吸引毒蛇的誘餌,待到時機成熟之時方可一擊斃命”
六爺撓了撓頭,問道。
“僅是如此?”
劉章搖了搖頭,道。
“當然不止如此,這只是從一方面去看而得出的結論,從國家的角度來看,這樣做其實有著更多的必要,首先就是世家如今手中還掌握著大量人口,若是逼得太急,勢必會造成雙方的沖突。”
“而那些隱籍的人口,必然會成為世家抵擋朝廷大軍的苦笑道。
“凡事有一得必然會有一失,若是換成幾年之前,魏公麾下的軍隊必然不會如此,可如今嘛,隨著作訓營的建立,將士們再也不是早些年那種嗜血的殺戮工具了,六爺可以讓暗衛大哥們去軍中打探一番就明白了。”
“現在的將士們更多的是出于相信著跟隨魏公,天下可以有一個太平盛世,而當他們開始思考時,這種情況雖然會轉換成強大的戰斗力,但同時也會成為軍隊本身的一種制約,至少再讓他們去屠殺百姓,將士們是會產生抵觸情緒的。”
“大義,往往并不在旗幟之上,而是在這里”
劉章指了指胸口,隨后又補充了一句。
“而且將軍們也同樣會愛惜自己的羽毛,若魏公執意進行殺戮,屆時若再有人在其中進行挑唆,未必不會有人以暴虐之名反抗魏公”
六爺想了想,好像的確如劉章所,面對外族之時,即便是沒有連弩,將士們的意志也較之以往要堅定得多,從戰報與事后的調查來看,尤其是曹彰那一戰,真正做到了死戰不退。
而且在草原的冬季,那等嚴酷的環境下,竟無一人畏懼苦難!
要知道,那一役看似輝煌,可在滅了匈奴之后,漢軍自己的損失也絕對算不上小,大戰之后數月之內,因傷而不得不轉去作訓營甚至是脫了軍籍回鄉務農者的數量更是讓人有些觸目驚心之感。
其中不少人都是因為寒冷的環境導致了身體出現無法調理的損傷,只能黯然離開了軍隊和自己的袍澤兄弟
這種頑強的意志,絕非用一句為將者的統帥能力高人一等可以去解釋的。
六爺想到這里,深深的看了眼劉章,在其年輕的面容背后所隱藏著的,竟然是如此睿智如此世事洞明的一個靈魂,而這些布局究竟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呢?當真是有些可怕了。
這一刻,六爺才真正明白為何曹操會有想要除掉劉章的想法了,眼前這個人根本無法預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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