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章也不再理會曹操,轉身走到火盆邊上,邊暖著有些發僵的手指,邊開口道。
“怎么著,魏公這是被沖兒刺激到了?放著益州的戰事不管,急著跑回來處理我這個關在籠子里的人?”
曹操聞,手上微微一頓,隨后將所看的書卷放回到原位,這才轉身看向劉章開口道。
“剛接到暗衛傳來的密信之時,孤的確有此想法,不過在返回許都的路上,孤卻是想通了一件事。”
劉章掃了眼曹操,淡然道。
“說來聽聽。”
曹操緩緩走到劉章身邊,伸手烤火,邊烤邊道。
“如念祖這般奇人,若是僅為了爭奪天下,恐怕不會如此大費周章的來到孤的身邊,選上一個更聽話的傀儡或許更容易施展拳腳,之前是孤小看了念祖,如今念祖所表露出來的志向方才讓孤明白,念祖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劉章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道。
“所以魏公想要說什么?”
曹操同樣沉默了一陣之后才沉聲道。
“以以往之制度,當真不可千秋萬代么”
劉章搖了搖頭,嘆息道。
“必然是不可能的,人既為人,其一生的精力是有限的,故此必然會失彼,一如魏公的子嗣,略微年長的幾人在魏公年輕之時或還有精力進行教導,可當魏公治下的攤子越來越大之時,對子女的教育難免會有所疏忽。”
“這也是為何歷代君王乃至于世家之中,總是出現類似的情況,父之一輩賢明,兒孫敗其祖業,這也是孟子所的,君子之澤,五世而斬,其盈不可久也。”
“何況”
劉章看著曹操笑了笑,繼續道。
“即便是一位資質不錯的年輕君主,受到外界影響之后,也難免會有性差踏錯之時,何者?權欲惑人雙目,讒臣、后宮的妃嬪甚至是捕風捉影的傳都會影響到君主的判斷,至高的權利掌于一人之手,非但遭人惦記,同樣也容易犯下大錯。”
曹操聞沉思了片刻,點了點頭,道。
“是啊,君王,乃身懷重寶之人,正所謂只有千日做賊,無有千日防賊的道理,如此淺表之理,卻讓人視而不見不過”
曹操看了看劉章,道。
“為何選擇了沖兒,而不是孤?是因孤多疑乎?”
劉章搖了搖頭,道。
“非也,魏公為這個國家做得已經足夠多了,至少沒有這個基礎,一切都是空談。”
“那為何?”
曹操不解。
劉章看著曹操的雙眼,緩緩開口道。
“魏公的時間不足以完成這件事,這是其一,至于其二么。”
劉章抬手捅了捅火盆內的火炭,讓火勢更加旺盛了一些,這才開口道。
“漢武之時有人問帝曰:為何重用衛青而不用李廣?待到霍去病統領大軍之時,又有人問帝曰:為何要用一個年僅二十的三軍統帥。魏公可記得武帝當初是如何作答的嗎?”
曹操聞回憶了片刻之后說道。
“武帝及衛青之時,稱打大仗要用拙將,及冠軍侯之時,稱,誰讓朕看上的將領便只有二十歲呢這”
劉章點了點頭,道。
“人吶,唯有在年輕之時才有那種不顧一切的魄力,待到人上了年紀,雖然因閱歷導致的經驗越來越豐富,但難免會失了這一股銳氣,一如曹氏與夏侯氏的宗親之中,一旦有了敗類,魏公當真能夠狠下心來秉公處理之?”
“孤”
曹操正要開口,卻見劉章搖了搖頭,道。
“若是犯事之人是年輕一輩呢,若是元讓、妙才等將軍前來求情呢?魏公可還能秉公執法?先秦之時秦孝公重用商鞅變法更化,這才有了強秦一統天下”
說完,劉章拍了拍曹操的肩膀,轉身走向后堂,邊走邊道。
“車馬勞頓,魏公且暫歇,晚些時候六爺會請您來赴家宴”
曹操看著面前盆中跳躍著的火焰與那燃盡之后化作灰白的碳灰,怔怔的有些入了神
_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