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氣隨意,就這么自然而然地將方才的對話翻篇。
謝清玉沉默了好一會兒,終是點頭。
鳳芷殤似是有些不理解,輕嘖一聲:“這破京城,規矩真多”
她先一步掀開簾子,下了馬車。
謝清玉靜坐片刻,才緩緩將帷帽戴好,輕柔的白紗垂落,遮住了他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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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謝清玉記憶里,第一次真正走在京城的街頭上。
即使,隔著一層朦朧的白紗。
他能感覺到,鳳芷殤一直走在他身側稍前一點的位置,護著他,不讓他被往來的行人碰到。
她不笑時氣場有些凌厲,加上兩人的穿著氣質不俗。
往來的行人皆投來好奇的目光,但也自發避開。
鳳芷殤似乎也對這繁華很感興趣。
泥人、面具、各色小吃、雜耍她時不時停下來看看。
甚至買了一對憨態可掬的泥娃娃,一男一女,塞進他手里。
謝清玉身形僵硬,低頭看著那兩個泥人。
“這可比邊疆熱鬧多了”她側過頭,對著他感慨,眼中映著集市的光,亮亮的。
謝清玉抬眸與她對視,似是被她的愉悅感染,身上的漠然褪去幾分。
他顫了顫睫毛,輕聲道:“殿下以前沒出來逛過?”
話一出口,他才意識到有些逾矩,眸中劃過一絲懊惱。
鳳芷殤卻渾不在意,聳了聳肩:“一個人出來,沒什么意思”
她的目光掠過一旁,忽然被不遠處的糖葫蘆吸引。
她眉梢微挑:“想吃糖葫蘆么?”
謝清玉愣了一下,隨著她的視線看了過去。
帷帽下的目光在那紅艷艷的糖葫蘆上停留片刻,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
他沒有應聲。
自幼的教導讓他無法輕易點頭,承認這孩童般的口腹之欲。
鳳芷殤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沒有再問。
“等著。”
她干脆地撂下這兩個字,便徑直朝那邊走去。
謝清玉愣在原地,隔著白紗,看著她的背影穿過兩三個行人,同那小販交談著。
陽光灑在她的身上,有種異樣的柔和與鮮活。
他就那么看著,不知在想什么。
即使謝清玉并不愿承認,但那天的確是他十五年來,為數不多感到輕松的時刻。
不必時時刻刻注意自己的舉止是否合禮,不像終日困在后宅之中。
不用一一行,都符合“謝家長子”的身份。
他握著糖葫蘆走在熱鬧的人群中,看盡世間繁華。
身邊是笑盈盈與他說話的女子。
如此美好。
這兩個字出現在腦海的時候,他睫毛顫了顫,攥緊了手中的竹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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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太陽落山,他們才往回走。
馬車內依舊安靜,但又似乎與來時有些不同。
謝清玉垂眸看著小桌上的兩個泥人,帷帽已被他摘下,放在一旁。
鳳芷殤支著下頜,擺弄著手中的兩根紅繩。
這是路過一個攤子時,她隨手買的。
本來沒打算買,但攤主看他們年齡相仿,又走在一起,以為是對年少的妻夫。
便推薦這紅繩,說是不僅能辟邪,也象征著姻緣美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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